李淵沉聲道:“但你想過沒有,朕在這里,他才能盡孝給天下人看。”
“您不在這里,他才能潛心治理天下。”
唐葉認真道:“還有,您不在這里,李元嬰在長安徹底無人,也不會滋生任何不該有的心思。”
李淵咬咬牙:“若元嬰若滋生不該有的心思,朕在外,出任何事,都和老二無關。架在朕和元嬰脖子上的,會是你的刀。”
唐葉沒有說話,李淵也沒有。室內一時間非常沉寂,連文素青也悄悄從唐葉身上爬下來,靜靜坐在一角。
李淵沉默了很久很久,方才露出一絲淡淡的,卻復雜的笑容:“你,可真是他的無憂君,要讓他不會再產生玄武門污點,讓他此后一點后顧之憂都沒有——”
“玄武門繼承法,不應該產生第二次。給他一個干凈的帝國吧。”
李元哈哈大笑,充斥憤怒,卻意外也有暢快。
“很陰,夠狠,但這樣,確實是最好的辦法,他不能再去殺元嬰,但也不能就這么干放著不賜封,讓世人詬病。但封了,就不能讓元嬰在長安有靠山。而你一舉三得,讓大家都安心。”
唐葉開口:“您確實可以放心的安度余生了。”
李淵依然在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可最終,他仿佛釋懷一般:“好,好辦法,不論如何,朕想不到更好的了。”
唐葉吁口氣:“所以,您答應了。”
李淵收起笑容:“為什么不,長安這囚籠,朕早呆夠了。而你說的對,我最后的心病就是元嬰,朕要感謝你,辦法雖然陰暗,但呈現的是光明目的。”
他當然想明白了,雖然唐葉此舉看起來在互相掣肘,但最后實現的,竟然是大家都安心。事實上,李淵和李世已經沒有問題,但中間有個李元嬰就成了問題。走到今天,李淵和李世都覺得彼此沒事了,可誰都覺得對方覺得有事兒,這話很繞嘴,但問題就是這樣。而唐葉卻巧妙化解了這個難題,還順理成章的主動把自已置于李淵監視下,但這并非為了讓李世更放心,他們之間早已不需要懷疑什么,此舉反而是為了將來讓知道這件事的人不至于去麻煩李世,有太上皇看著呢你擔心個鳥兒。可以說,先行一步解決了將來許多麻煩。
唐葉緩緩道:“那座堡壘,亦如此。以黑暗護佑光明。”
李淵竟然滿目贊賞:“好小子,朕今天居然覺得,你才是他的親兒子,才是大唐的親兒子。”
“我么?只是一個行走于暗夜的護衛者……”
“三日之內,秘密開棺!”
“謝,太上皇。”
——
“我欠你一份人情。”
琳瑯送他出門,簡短而誠懇的說了句。
唐葉伸個懶腰:“感謝的話就不必了,被你追殺這么久,我也很疲憊啊,如今咱倆事情扯平,你回家,我過我的日子,各自安好。”
琳瑯看看他:“拿到秘鑰,我可以等你三天。”
唐葉有點意外:“國寶肯給我好好參詳一下?”
琳瑯點點頭:“就算有秘鑰,我覺得想完全弄懂它也不容易,你是個聰明人,我想你能幫我找到線索。”
唐葉呵呵一笑:“假如我真找到了,我們的緣分可能還要繼續。”
琳瑯眼神有點深邃:“本來,也沒那么快結束。”
“什么意思?”
“你們的陛下,要整個南境。”
她說出這句話,唐葉也沉默了。
“東南戰事已經告罄,該西南了,這才是我著急回去的真正緣故。母親是在通過這所謂的圣僧,來向我傳達消息。”
唐葉看著她:“你,打算如何?”
“不知道。”
她抬頭看向遠方巍峨的宮殿群和繁華的街道,一向堅定執拗的眼神竟然顯得有些迷茫。
“真的不知道,我在這里很久,親眼看到大唐太強大了,那位帝王是無敵的。但我們的國度雖然小,卻獨立,自由,子民富足而快樂,我們……不需要被統治。”
唐葉沉思良久,“你應該很清楚,西涼女國的來歷。”
琳瑯點點頭:“我們的祖先供奉女媧,相傳我們是女媧的后裔。”
唐葉愣了下:“所以,你們不需要男子就能造人?”
琳瑯瞅瞅他:“你去過,知道那純屬子虛烏有,只是我國為母系社會,以女子為尊。”
唐葉笑笑:“開個玩笑,不過女媧乃混沌大神,這說法恐怕不可考。”
琳瑯道:“確實不可考。我能查到最早期的先祖,源于大秦帝國時期。由一名曾深耕巴蜀,以丹砂為業的寡婦。”
“寡婦清?”
唐葉吃了一驚,這還真不知道。
“她認為天下男人皆不可信,不如建立一個女子部族,后來秦末天下大亂,為躲避戰火她帶領族人幾經遷徙,終來到西涼安定下來繁衍生息。”
“所以,這才是女國的真實來歷。”
“應該是,這件國寶也是她傳承下來,據說,干系某個蘊藏世界真相的神秘所在,是秦王親手交給她保管。”
唐葉微微動容,來自那位大帝?難道說和冰雪長城有關?還是和傳說中的秦皇地宮有關?
不論哪一樣,都了不得啊。
“數百年來,我們西涼女族隱于一隅,不求擴張,不愿與世接軌,很大程度上都是為了守住這個秘密。”
唐葉聽罷,也有些躊躇了。大唐帝國絕對要一統神州的,但若是因為這個,能不能例外呢?
不好說,一切要看李世陛下的心思,不管如何,當前還是先保守秘密,等個合適時機再說吧。
“有些事,我們都需要慎重考慮,眼下先拿到秘鑰,屆時去刀筆齋尋我。”
琳瑯點點頭,轉身回宮。
唐葉舉步剛要走,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從側后方傳來。
“無憂君,且留步。”
唐葉一愣,回頭望去,只見從拐角慢慢走出一個人。
柴紹。
唐葉抬手抱拳:“見過柴郡公。”
柴紹一伸手:“不必,何必。”
說罷,看著他神色復雜:“我依然沒弄明白無憂君是什么意思。”
唐葉笑笑:“郡公應該去詢問過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