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風輕輕頷首,“是,沒有完成,甚至也不過剛剛開始,窺見未來不足萬一,師兄切記,此容易讓人走火入魔,無法自拔,千萬謹慎小心,不到萬不得已,盡量不要入局。若定要入局……”
他緩緩道:“身旁一定要有人,關鍵時刻,能喚醒你的人。”
袁天罡慎重的接過,點點頭:“師兄謹記。”
“待我歸來,師兄推衍大道有成,你我可陰陽映照風云合璧聯手推衍,或許能更快看清真相。”
袁天罡鄭重點頭:“師兄會加緊修行。”
李淳風衣衫輕舞:“最后切記,唐葉可能是重大線索,師兄要盯緊此人。”
袁天罡面色劇變:“你擔心他是敵人?”
李淳風搖頭:“水落石出之前,并不知道,這世界隱藏的,不光是敵人,或許也有朋友,否則這世界不可能安穩發展至今。”
袁天罡沉思片刻:“陛下一定會是朋友,他想見見你。”
李淳風想了想:“那便見見,我也很想再看看,他究竟是不是那天命之人。”
袁天罡道:“當初你說服了師傅,讓他命我下山,去保這天命之人,可你,現在好似在疑慮。”
李淳風道:“并不是疑慮,而是天命本來有二,一為天命之人,身懷大氣運,可扭轉天地乾坤,重塑世間大道。二者為天命之引,乃天命引子,是為引導天命者觸碰真相,繼而扭轉之。我只是不確認,陛下到底是哪一位,但確定必然為其中之一。”
袁天罡緩緩點頭:“師傅信你,我也信你。但是師弟,你身系天大秘密,一定要小心謹慎啊。”
李淳風微微一笑,周身風云涌動:“我曾說過這世間,我比任何人都看得遠一分,包括武道,而這決定了,縱然有人比我強,我也很難敗。”
袁天罡凝目:“如同下棋,永遠多看一手?”
李淳風笑了:“是啊,可如今,卻突然出現個莫須有的棋子,我,恐怕不能再這樣說了。”
“唐葉……”
李淳風看向窗外的黑暗蒼穹:“夜……夜色很深啊……天地有光暗,大唐,也有夜幕……”
袁天罡也看向窗外夜色:“死靈經出世了,三師弟也已經下山。”
李淳風點點頭:“他,本就道門之刃,風云起,則刀兵現。”
“是啊,但……小師弟也下山了。”
李淳風愣了下:“那小混蛋?”
袁天罡也不由嗤笑一聲:“是,那小混蛋下山了。不知師傅怎么想的。”
李淳風想了想,搖頭輕笑:“或許,師傅也不耐煩了?”
“可能吧,既然看不清,不如丟出去讓他引出一些東西。”
“嗯,去了何方?”
“向北,不知目的。”
“有趣,正好順路看看。”
“帶點銀子給他,那小子最怕窮。”
“呵呵,你知道我出世不染俗物,借點兒。”
袁天罡身手一招,便是一大錠金子:“省著點兒,入世了,好多用錢的地方。”
李淳風蹙眉:“連你也世俗了?”
“呵呵,沒辦法,身在紅塵,哪能免俗。”
“有理,來點酒嘗嘗?”
“正好有唐小子釀的太白醉。”
“太白醉?這名字有意思。”
“有意思的是他師傅。這位奇人,似乎也在和你追查同樣的東西……”
——
終南山,又稱太乙山、地肺山,亦作中南山之稱,蘊含在天之終,居都之南的意思。乃道宗發源地,道教祖庭。素有天下第一福地,仙都之稱。傳說,此山乃修行之路的終點,也是仙途的起點,蘊含道之終極玄理。
此山云海蒼茫,山峰險峻,深谷幽壑,翠柏蒼松掩映中,懸瀑流泉點綴,恍如人間仙境。
故此,雖然傳說中世人鮮有登上真正的終南山巔者,卻仍然吸引無數隱士隱居于山腳山腰修行。
而此刻,山巔居然有人。
一座翠綠茅草搭建的小茅屋前,有個道袍破爛的邋遢道士正左手燒雞,右手酒瓶,瞪大牛眼,滿嘴流油的大吃猛喝。
“嗚嗚——這他娘也太好吃了,好久沒吃過這么美味的東西,從你四師弟走后,道爺整天吃的好像粑粑。”
道士涕淚橫流,邊吃邊咕噥著抱怨。
旁邊一個三縷長髯,面目平和的中年道士搖頭輕笑著:“沒辦法啊,師兄弟幾個只有老四最會料理膳食,還下山走了。三師弟根本不會,我呢也只能湊合能弄點兒可以吃的,委屈師傅了……”
“你還知道我委屈?我委屈啊!道爺一生就好酒肉,偏偏你們幾個不爭氣的,沒一個能拿得出手!算了,懶得說你們,這好東西哪來的?”
中年道士道:“三師弟帶回來的,說是從一戶唐姓人家剩飯里頭順來的。”
老道士哼了聲:“人家剩飯都堪比神仙美食。告訴道爺,那戶人家在哪?”
“長安,城西,刀筆齋。”
老道士呃了聲:“聽著耳熟……”
“嗯,就是上次三師弟說,想要誆騙小師弟那小子家。”
老道士頓時眼睛直了:“是那個混蛋?嗯……”
老道士說著,眼珠子嘰里咕嚕亂轉:“不行,那小子有點奸猾,我得去瞅瞅。”
中年道士一愣:“犯不上吧,您老何必親自……”
老道士丟下最后一塊雞骨頭:“無妨,道爺就看看而已,也算溜達溜達……”
中年道士有點無奈:“師傅啊,您嘴饞就說嘴饞……”
老道士跳起來,一空瓶子敲在中年道士腦袋上:“誰嘴饞?誰他娘嘴饞?你個不孝的東西,老道只是擔心徒弟!”
中年道士揉著腦瓜子,一臉苦笑:“您不是說從來不擔心那小子——”
老道士瞪眼,舉瓶子又要打。
中年道士慌忙道:“好,好,您擔心徒弟……”
老道士哼了聲跺跺腳:“嗯,不行,越說越不放心啊,這好酒好肉的,將來保不齊你小師弟還會被騙,為師先去探查探查。看好家!”
說罷,一擺爛袖子,人已經劃破白云沖出去老遠。
中年道士都愣了:“誒?師傅,師傅,您——”
話沒說完,人已經不見,只剩下一條漸漸合攏的云霧線。
中年道士搖頭苦笑:“您老——好歹換件袍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