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孫大爺對于紡織廠生活的回憶，杜立輝也關心的問道：“大爺，現在生活上有啥困難嗎？養老、醫療這些都還方便不？”

王大爺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些許為難，猶豫了半天，才小聲說：“領導，不瞞您說，我和老伴一個月就一千來塊的工資。兒子在外面，我老伴兒身體也不好，常年吃藥，多少有點緊巴。但咱也知足，社區也常來看看，沒讓咱餓肚子。”他趕緊補充道，“就是……冬天取暖有點費勁，老房子不保溫，這老寒腿夜里都能疼一宿。”

江風看著墻上的獎狀，又看了看老兩口布滿皺紋的臉，想起了剛才在紡織廠門口看到的標語。那些曾經激勵過無數工人的文字，如今雖然斑駁，卻藏著一代人的青春與熱血，他站起身，走到床邊，指著遠處的紡織廠舊址：“大爺大媽，雖然廠子不在了，但咱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今天來我們就是要解決咱老百姓的供熱問題的，市里規劃了一個熱電聯產項目，到時候不僅能解決供暖問題，還能帶動周邊就業，說不定將來您兒子也能回來工作。”

老孫頭和李大媽不知道什么叫熱電聯產項目，他們只知道，這個項目能穩定供熱，還有可能讓兒子回來工作，那就是好項目。

李大媽眼睛里也泛起了淚光，連連點頭：“要是兒子能回來身邊工作，還能天天看到孫子，那就太好了。我和老頭子年紀大了，就想著身邊有個照應。”

王向林向二老保證，回頭就安排專業人員，全區維修排查，減少隱患。

另外杜市長也表示市里很關心紡織廠的退休老職工，也一直在想辦法對廠子進行改制，從來沒有想過放棄。

又聊了一會，江風看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多了，便要起身準備告辭。老孫頭執意要留著領導在家里吃飯，還說老伴腌得的酸菜可好吃了。

面對老兩口的熱情挽留，江風也不知道怎么拒絕，最后杜立輝說還要多走訪幾戶了解情況，才得以脫身。老孫頭堅持要送幾位領導下樓，被李青風和秘書擋著才作罷。

車子緩緩的駛離家屬院，王向林心里復盤著剛才在老孫頭家里發生的一切，思索著有沒有遺漏的地方，突然想到了什么，“杜市長，江處長，剛才李大媽說的情況，我們回去就就落實，盡快排查供暖管道。”

杜市長點了點頭：“不僅要排查管道，還要了解更多居民的需求，熱電聯產項目是我們規劃內的項目，但是也要注重解決眼下的問題。”

江風拿起手中的筆記本，檢查一下剛才在小區里記下的一些筆記，拿起筆又補充了什么。

車子繼續往前開，遠處紡織廠的大門漸漸消失在視線里，但江風知道，那些關于紡織廠的故事，那些老百姓的期盼，會一直留在他的心里。

“江處，眼看快到中午了，我們是先去吃個飯，還是說直接前往下一站？”杜立輝了解江風對待工作的態度，但是這馬上中午了，還是決定問一嘴。

“直接去下一站吧，爭取多跑個一兩家，等會隨便吃點東西就行。”江風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接著對著前排的王向林說到：“王區長，直接去剛才給紡織一廠職工宿舍供暖的鍋爐站吧。”

王向林自然沒有其他意見，指揮著司機去往鍋爐房站點。

隨著王向林的指認，江風遠遠的看到鍋爐房那標志性的紅磚煙囪，正冒著滾滾濃煙。

江風剛下車，就感受到一股帶著煤煙味的熱氣就撲面而來，車子是直接開到鐵柵欄圍成的一個院子，院子里堆放著一個小煤山，遠處角落還有堆放著的煤渣，兩個中年漢子正在從小推車里往煤渣上卸貨。

推著小推車的漢子看到院里突然來了兩輛陌生的車輛，眼神充滿了警惕，放下手中的手推車，緩緩移步過來：“你們是干什么的，鍋爐房重地，外人不能隨意進入的。”

不過在看到幾位的穿著打扮后，也知道面前的不是普通人，不是自已能應付得了的，可能是哪個單位的領導來檢查吧，于是對著江風幾人說到：“幾位領導是來檢查的吧，我帶你們去找于師傅。于師傅正加炭呢。”說著就要帶江風幾人朝著鍋爐房走去。

江風給面前的漢子遞了一顆煙，套著近乎：“大哥貴姓啊，這鍋爐房幾個工人？”

“我姓李，叫李勇。和我一起拉煤渣的姓張，照看鍋爐的是于建國，于師傅。”李姓漢子邊說話，邊打開了鍋爐房的大門，朝著里面喊道：“于師傅，來領導檢查了。”

門一打開，明顯感覺到里面比外面暖和不少，卻也更嗆人——地上鋪著一層薄煤渣，一臺老舊的臥式鍋爐正嗡嗡作響，一個穿著藍色工裝、兩鬢斑白的師傅正拿著鐵鉤，彎腰清理爐灰。好像并沒有聽到李勇的說話聲。

“于師傅耳朵不太好使，我再去叫他。”李勇替于師傅解釋著，他怕領導生于師傅的氣。

這個時候，于師傅也感覺到有人進來鍋爐房了，轉頭看向了這邊。于師傅看到這么多人，也是嚇了一跳：“你們是......”

王向林趕緊上前，笑著解圍：“于師傅，這是咱們璦琿市杜市長，這位是省發改委的江處長，過來看看咱們的供暖情況，想跟您嘮嘮家常。”

“省上來的領導？”于建國更緊張了，手里的鐵鉤都攥緊了，“領導咋不提前說一聲？我這一身煤渣子，也沒收拾……”

“不礙事的于師傅。”江風上去握住于師傅的手，也不管上面有沒有灰，“于師傅，聽說您是咱這的老師傅了，想跟您隨便聊聊。”

于建國見江風沒架子，慢慢放松下來，臉上也露出憨厚的笑容，“幾位領導來這邊坐下說話，我平常一個人住這里，還請各位領導不要嫌棄。”說著打開旁邊的一個小門。

打開門就看到，屋里擺著一張床，一個小桌子，幾個小馬扎，桌子上放著兩個熱水壺，床頭邊椅子上還放著一個收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