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鳳不同意，秦守業就不強求了。
早點裝車晚點裝車，沒啥區別。
“老三，明天你早點去，早點回來！回來把車還了。”
“爸，我明兒到了劉家村，把東西卸了就回來。”
“晚上你們就別等我吃飯了，估計我回來都晚上十一二點了。”
“那你回來的時候，讓你姥姥給你拿點吃的，路上吃！肚子里沒食兒，身上就冷。”
“媽，你不說我姥姥也得給我拿，她還能讓我餓著啊。”
晚飯吃完了，飯桌收拾了，他們就各自回屋歇著去了。
秦守業是最后一個走的，爸媽拉著他說了些話，還拿了二百塊錢給他。
讓他明天帶上，給姥爺姥姥。
秦守業把錢揣上，起身打算回屋歇著的時候，院子里傳來了一聲大山哥。
聽聲音，不像是他們院里的住戶。
“誰啊？”
秦守業應了一句，邁步就往外走。
結果他剛到門口，秦大山從后面超過他，先一步出去了。
“二娃，你咋來了！”
秦守業眉頭皺了皺，老爸認識外面那個人？
他走到外面，看清了喊他老爸的那人。
那人年齡和秦大山差不多，一身打著補丁的棉衣，棉襖袖子上有幾個口子，棉花都露出來了。
他腰間系了一根草繩子。
“大山哥，我……我……”
“屋里說！”
秦大山拉住了那人的胳膊就把他往屋里拽。
倆人上了臺階到門口的時候，秦大山還沖秦守業來了一句。
“啞巴了不會叫人啊？”
“這是你二娃叔。”
秦守業笑著喊了一聲叔，跟著一起進了屋。
劉小鳳顯然也認識這個叫二娃的。
“二娃兄弟，你咋這個點來了？吃飯了沒？”
“嫂子……我走了一天的路，水都沒喝一口……”
“那我給你弄飯去，你坐著！”
“老三，給你叔倒碗水。”
秦守業點點頭，給他倒了一杯熱水。
“給你叔加點紅糖！”
“大山哥，不用了，紅糖金貴……”
“來家里，你就別客氣了。”
秦守業轉身去拿了長條案上的糖罐子，往杯子里加了兩勺紅糖。
“叔，你嘗嘗甜不，不甜我再給你加兩勺！”
“夠了夠了……甜……聞著就甜！”
二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您坐著，我去廚房幫幫忙！”
秦守業說著就去了廚房。
劉小鳳正忙著熱菜呢！
“媽，我來！”
秦守業過去把這個活接了過來。
“媽，那個二娃叔是干嘛的啊？咱家親戚？”
劉小鳳沖秦守業搖了搖頭。
“不是咱家親戚，是你爸早些年認識的。”
“咋認識的？”
“你爸多管閑事認識的……”
劉小鳳站在廚房門口，小聲的跟秦守業講了一下這里面的事兒。
麻二娃，良鄉縣魏各莊。
54年的時候，他帶著兩兒子到龍城賣糧食，臨進龍城的時候，他們碰上了幾個地痞流氓欺負婦女，他那倆兒子看不過去，就上去跟那些地痞流氓打了一架。
好吃懶做的混混兒，根本就打不過他那倆人高馬大的兒子。
當時他們吃了虧跑了，回頭叫了人，將他們爺仨堵在了大街上。
二十幾個帶著家伙事的混混兒，給他們爺仨打成了滾地葫蘆。
碰巧秦大山給遇上了，他就沖上去幫忙了。
麻二娃的大兒子，給秦大山擋了一刀，當場就咽氣了。
他家老二也被混混兒扎了兩刀，送醫院沒救過來。
“媽，我爸手上有功夫，收拾不了那些混混兒？”
“唉……你爸這些年后悔死了，想到這事兒就唉聲嘆氣的，說當初心軟了，沒下狠手，要不然也出不了人命。”
“他說那些混混兒，不是戰場上的敵人，也是人民……”
秦守業聽明白了，對待敵人，秦大山可以一擊致命，對待那些混混兒，他狠不下心。
“你爸也說了，二十幾個人打開鍋了，他也顧不上那倆人。”
“等他看到麻二娃那倆孩子挨了刀，他才紅了眼……可已經晚了。”
“那些混混兒后來咋樣了？”
“全都抓了，關了兩月，全給斃了！”
秦守業點點頭，這也算是惡有惡報了。
“你爸這些年，也找人給麻二娃送過錢送過糧食。”
“他總覺得欠人家兩條命。”
“人又不是我爸殺的！”
“你爸怪自已沒下狠手，要是一開始就把那些混混兒往死里打，他倆就不用死了。”
“我爸要是下狠手，打死幾個混混兒，哪怕打殘幾個，倒霉的就是我爸了……”
“你爸啥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誰勸都沒用。”
“菜菜菜！你這孩子，光說話了，鍋里的菜你翻幾鏟子啊！”
劉小鳳說著就邁步過去，把鍋給端了下來。
將菜盛出來，她就讓秦守業端了出去。
饅頭還軟乎，就是不太熱了，她讓秦守業先拿了兩個出去。
剩下的她給熱上了。
“叔，你先吃著，還有菜熱著呢！饅頭不太熱了，你先吃倆墊墊。”
秦守業把菜和饅頭放下，回去拿了一雙筷子和一個空碗出來。
“夠……夠了，別忙了。”
“這就夠吃了！”
麻二娃有些不好意思，秦大山拿起饅頭遞到了他手里。
“到家里了，你客氣啥！”
麻二娃把饅頭接過去，低頭看了看盤子里的菜。
“大山哥，不用給我炒菜……有口咸菜就行。”
“沒特意給你炒，這是我們晚上吃剩下的。”
麻二娃看著盤子里的肉，心里感慨了一下。
城里人的日子就是比農村好。
“吃啊，別光看啊，看又看不飽！”
秦大山催了一句，麻二娃就動筷子吃了起來。
過了沒多大會，秦守業又去端了兩盤子菜出來，順便拿了四個人饅頭。
劉小鳳還給做了一碗西紅柿雞蛋湯。
麻二娃看著菜和湯，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他好些年沒吃過這么好的飯了！
六個饅頭，三盤子菜，一大碗西紅柿雞蛋湯，被他吃了個干干凈凈。
秦守業人都看傻了，這飯量比他都大！
“二娃，吃飽沒？再給你來倆饅頭，炒盤子雞蛋？”
麻二娃沖著秦大山擺了擺手。
“飽了，吃飽了……我這兩年，就沒吃過這么飽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