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沒有開燈。
只有窗戶傾瀉進來的幾縷月光，夏嬌嬌睜著眼睛，呆呆的坐在桌邊。
她沉默而安靜，像是陷入了某種機械中。
眼皮很久才會緩慢的眨一下，然后，繼續安靜的坐著。
夜一點點深了。
樓下的細小討論聲一點點散去。
夏嬌嬌眼底的眼淚一滴又一滴，很大顆的落下，無聲的砸在了手背上。
很多年，很多年的記憶，宛若潮水，一起涌到眼前。
當年是父親。
如今是謝羈。
雖然已經做了完全的準備，可內心里依舊是害怕。
她怕重蹈覆轍，怕無能為力，怕最后依舊只剩自己一個人。
夏嬌嬌后知后覺，她還是什么都怕。
沒了謝羈的夏嬌嬌，什么都怕。
……
像是一只驚弓之鳥，一點動靜就能夠讓她瑟瑟發抖。
但是，她不敢在除了這個房間以外的地方露出一點怯意。
她知道，她不能怕。
次日一早。
盛明月拿著早餐上樓，夏嬌嬌已經換好衣服了，她對著盛明月笑了笑，輕聲說：“我不餓，等下庭了我跟謝羈一起吃。”
盛明月抿了抿唇，沒有繼續勸，低低的說：“好。”
路上行人匆匆，好幾輛車子從車場出發。
夏嬌嬌眸色淡淡的看向窗外，郁玉低聲對夏嬌嬌說：“嬌嬌，不會有事吧？”
夏嬌嬌嗯了聲，拉了拉西服的衣擺，“會沒事的。”
夏嬌嬌準備入場，手機在這個時候打進來，是小師弟的電話。
她直接接了。
對面小師弟的聲音從電話里傳過來，“師姐！中醫今天來看了，說老師是中毒了，現在身體很虛，已經送往醫院的途中，”
小師弟的聲音帶上哭腔，“師姐，現在京都這邊都亂成一鍋粥了，怎么辦啊？師姐，你什么時候回京都啊，b組那邊的人說，師父的身體不足以支撐大案子的推進，他們要接手，師姐，你能不能現在立馬回來啊。”
小師弟情緒亂的很。
一直在很驚慌的說：“也不知道是誰，怎么回事啊，老師年紀這么大了，怎么還下毒呢，老中醫說，脈搏狀況都不太好了，臉色也很差，師姐，到底是誰啊，是不是嫉妒老師有你這么好的徒弟啊！”
小師弟在電話里，連連問了好幾個怎么辦？
夏嬌嬌緊著手里的電話。
渾身的血液都在“師父，中毒”了幾個字后，刺骨冰寒。
她感覺自己呼吸不過來了。
她緊了緊側在腿邊的手，跟小師弟說：“我現在叫在京都的師姐們過去穩住律所情況，另外我會讓我的秘書跟謝忱過去京都總部，我這邊有點事，暫時沒辦法到現場，一個小時后，我會跟你視頻電話，你再匯報。”
夏嬌嬌一字一句，“師父那邊，我會聯系人照料。”
別人夏嬌嬌不放心，夏嬌嬌聯系了謝氏分部的人直接過去的，虎子進去了，現在接管謝羈事宜的是一個梁河的，夏嬌嬌給他也打了個電話，跟他說：“我現在騰不出來手，最近事多，我母親那邊你們每天找人寸步不離的盯著。”
那邊直接說：“好的，嫂子。哥那邊事情你多煩心，有事你交代一聲就行。”
盛情看不了夏嬌嬌這樣，心疼的要命，直接走過去跟夏嬌嬌說：“我去京都，我帶著盛氏的醫療團隊，孩子，你放心，你師父一定會好起來的。”
盛情說完，打了個電話，安排了直升飛機，匆匆趕往京都。
時間到了。
夏嬌嬌先自己站到一邊，安靜了幾秒。
幾秒后。
她轉過頭，對身邊一起上庭的律所說：“行了，進去。”
就那么幾秒鐘的時間，夏嬌嬌讓自己又從驚慌的情緒中，切換成了冷靜。
她提著公文包，利落進庭。
之后，隔著不遠的距離跟謝羈對視。
夏嬌嬌竟覺得兩人似乎已經很久不見了。
她對著謝羈露出一個安心的微笑。
其實，這不是一個很復雜的案子，黎秀的現場發現一個虎子丟下的煙頭。
廢棄停車場，發現的一個帶血的紙巾。證實是謝羈的血跡。
可這無法直接說明，這兩人的死跟謝羈、虎子有直接關系。
這些證據里面缺少了因果鏈條，所以夏嬌嬌前期的反駁非常有利。
按照所有人的預料，這是一場一定會贏的案子。
直到——
檢察官宣布證人上庭。
所有人都愣住了。
庭下的親友們全部都呆住了。
低聲怯怯——
“怎么可能呢？謝羈沒殺人，怎么可能會有證人。”
“對啊，怎么可能呢？一定是誣告！”
謝家人握著拳頭，義憤填膺，“這一定是誣告！”
證人庭的門打開。
所有人扭過頭。
王曉曉從后面走了出來，她縮著脖子，長發散開，一步步的從對面的入口走到了眾人的視野里。
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角度里，王曉曉對著夏嬌嬌笑了一下。
而后，她挺直了腰背，一字一句：
“我叫王曉曉，前日我經過廢棄停車場，看見有人拿起水果刀，捅進了夏磊的腹部，夏磊當場斃命，我察覺到有人殺人后，匆忙逃離現場，但是我認識謝羈，我一眼就認出了他，迫于良心不安，我今天出來指證，希望歸還受害者一個公道。”
這個證人證言來的猝不及防。
所有人都呆住了。
夏嬌嬌落在桌面上的手，頓了好久。
幾秒后，夏嬌嬌指尖冰涼，犀利質問。
身側的律師跟了夏嬌嬌很久，她察覺出來夏嬌嬌罕見的有些緊張，她偏頭看了看夏嬌嬌的側臉。
“請問證人案發時是凌晨，事發地在廢舊的停車場，位置偏遠，你為什么會出現在哪里？”
“你跟謝羈是怎么認識的？”
“你們之間，之前是否存在沖突，你說你看見水果刀捅入腹部，凌晨的夜里，視線昏暗，你是怎么確定，那是一把水果刀的？”
王曉曉以為板上釘釘的事情，忽然在質問中，裂開了縫隙。
她匆匆說：“反正就是一把刀，我看見謝羈捅死了那個人，至于是不是水果刀，沒那么重要，我跟謝羈也不熟，跟他沒有什么恩怨。”
夏嬌嬌視線緊緊的盯著王曉曉，“既然是否是水果刀，你無法確認，那么，你又是怎么在昏暗的深夜里，一口咬定，殺死夏磊的，一定會是跟你不熟的謝羈呢？”
“人在高度緊張的情況下，是很容易把腦海里的鏡像當做現實的，兇手深身材高大，而你在緊張的情況下，自覺帶入了謝羈的臉，并且深以為然，殊不知，這一切都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