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的座駕靠邊停好。
中控臺上擺放著一張四十公分見方的金城城區(qū)地圖，城區(qū)內(nèi)有六個紅圈，這是高陽連續(xù)六次“被耍”的位置。
本該惱羞成怒的高陽，此刻卻面帶微笑。
“六個紅圈，六爻方位，大師兄還真是古板。”高陽微微一笑，“這不是一邊消滅證據(jù)，一邊留下痕跡么？”
一如周賢哲所想，高陽確實從他的手法中找到了邏輯。
術師最好隱蔽自已的方式是——不出手。
只要出手，就必然留下痕跡。
“一爻，未土，表西南。”
“二爻，巳火，表東南。”
“三爻，卯木，表正東。”
“四爻，丑土，表東北。”
“五爻，亥水，表西北。”
“六爻，酉金，表正西。”
高陽搖頭失笑：“師兄啊師兄，給我故布迷陣，還用了納甲筮法，這是生怕我猜不出操盤人的方位么？”
六爻方位解讀主要有兩種辦法，分別是納甲筮法和梅花易數(shù)。周賢哲布下六個迷惑手法，高陽一一看破之后發(fā)現(xiàn)，用納甲筮法來解卦，便能得到六爻方位。
也就是說，周賢哲布置這六處誤導的時候，他所在的方位可以給予六爻方位倒推。
雖然這很難，但分對誰。
一般的術師怕是吐血都未必能倒推成功，但高陽，只需要靜下心來測算一番即可。
雖然周賢哲選擇方位的時候是隨機的，但隨機中卻蘊含規(guī)律，這也是周賢哲推測高陽早晚會堪破的原因。
有人問，既然選擇位置隨機，那為什么不亂選？為什么不把誤導都放在同一個方位區(qū)域內(nèi)？
答案是——亂選也會暴露，甚至比用六爻方位更容易暴露。
另外，說不定周賢哲這六個誤導手法，也是亂選的，只是冥冥中契合了六爻方位。
一句話——天行有數(shù)，無論如何都跳不出去。
這也是周賢哲準備開辟地支彌陣法第二階段的初衷——在高陽利用六次誤導反向推導出他的真實位置之前，將水徹底攪渾。
“西南，三公里。”高陽手指都快掐冒煙兒了，眼神驟然一凝。
這次，周賢哲躲無可躲。
西南方向三公里，便是他目前所在的位置。
“大師兄，多謝你的線索！”高陽發(fā)動車子，原地調(diào)頭，向西南方向行駛。
車子前行不到五百米，高陽一腳急剎，跳下車望著前方天空。
那是西南方向，天空烏云密布，雷電在云層中忽隱忽現(xiàn)。
在高陽的位置甚至能看到云層向四面八方翻滾擴散，轉眼間已經(jīng)遮蔽三分之一個城區(qū)。
關鍵是，偶爾有閃電落下，位置遍布整個城區(qū)。
“嘭！”
一聲悶響，惹得高陽扭頭望去，路的另一側，兩輛車追尾。前車司機憤怒找后車司機理論。
后車司機委屈道：“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我這是自動駕駛，突然就跑偏了。”
“嘭！”
后車司機愕然扭頭，一輛電動自行車懟在自家車后尾。
“我靠，你不看路么？”后車司機惱火萬分。
電動車主是一位外賣小哥，一邊向車主鞠躬，一邊講電話，聲音委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您的定位一直在飄啊，不怪我，今天的導航出毛病了，亂標。”
后車車主一愣，立刻追問：“你的導航出毛病了？”
“對啊！”外賣小哥氣不打一處來，攤開雙手道，“明明是定位在我經(jīng)常跑的一個小區(qū)，但位置一直在變，我不敢亂跑，只能按照導航找，真是特么的見了鬼。”
“我的導航也是……”后車車主瞪大眼睛，“是不是軟件出問題了？”
此時，前車車主忽然道：“不是軟件，我的導航也出問題了。”
他將另外一款導航軟件的界面展示給兩人。
高陽忍不住湊過去，一探究竟。
前車車主的導航軟件上，他所在的位置不停的左右跳動，跨越度竟然有好幾個街區(qū)。
“媽的，真是見鬼了！”前車車主也顧不上和后車車主計較碰撞的事兒，被這詭異的狀況搞的滿臉神經(jīng)兮兮。
隨后，三四名外賣小哥停在路旁，與之前的外賣小哥打過招呼后開始大聲抱怨導航跑偏的事兒，眾人怨氣沖天。
高陽拿出手機，點進聊天軟件的某個群。
群內(nèi)消息持續(xù)刷新，群員不停分享自已的位置，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看到，同一位群員每過十秒鐘就會分享一次最新位置，但次次不同，仿佛這些群員都會瞬間移動。
十秒前在城東，十秒后就在城西，再過十秒幾乎跑到城區(qū)外。
高陽不但沒有任何驚訝，反而露出成竹在胸的笑容。
分享位置的“群員”其實是高陽新買的手機，高陽將所有新手機的聊天號拉到同一個群內(nèi)，且預先設置了定時發(fā)送位置。
包括但不僅限于高陽六次被“戲耍”的具體位置，同時還有金城的著名地標建筑。
用術數(shù)藏人，最關鍵的就是要混淆地理位置。
也就是說，周賢哲必然會打亂方向認知。
于是，高陽未雨綢繆，買了一堆新手機，開了一堆新卡，在金城釘了很多“釘子”，作為他的坐標系。
如今，周賢哲開始發(fā)力，高陽的“釘子”也開始起作用。
隨著時間推移，金城的形勢越來越詭異。
司機們靠邊停車，下車后紛紛表示自已看不清路，腦子昏昏沉沉。外賣小哥們靠邊停車，表示導航頁面已經(jīng)徹底瘋癲，沒法干活。
各種鳥群從城市上空飛過，聲音凄厲，令人不寒而栗。
突然有幾十只停止扇動翅膀，直挺挺衰落地面，當場死去。
狗狂吠不停，行走在圍墻上的流浪貓渾身炸毛，低聲嗚咽。
烏云越壓越低，閃電倒是慢慢消失，可是濃霧漸起，整個金城被一片白茫茫籠罩。霧氣中傳來更多碰撞聲驚呼聲。
濃霧起，司機會自然而然放慢速度，但依然防不勝防。
最夸張的是，來處理事故的交警的座駕都被追尾。
同一時間，在家中享受下班后人生的金城人也發(fā)現(xiàn)不對，電視頻道亂竄，網(wǎng)絡時有時無，空氣中傳來若有若無的聲音，仿佛女鬼哭訴生前委屈。
人工湖的以及水庫的各種魚類，不停躍出水面，煩躁不已。
整個金城的氣氛愈加詭異。
“不會要地震吧？”
路邊，某位外賣小哥大吼一聲，恐慌快速傳播。
目睹這一切的高陽，眉頭緊鎖。
他主動撥通周賢哲的電話。
“師兄，你這地支彌陣法，確實令人驚艷，但你知道影響了普通人么？”
高陽冷冷問道。
周賢哲滿不在乎道：“想要藏的住，總要付出代價。”
“你問過那些市民愿意做代價么？”高陽冷然道。
周賢哲淡淡道：“既然你關心他們，那就找到我，破掉我的陣法，為了讓你全力出手，我才這么做，不要讓我失望。”
電話掛斷。
高陽眼睛驟然瞇起。
“大師兄，那你就別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