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不說話。
登仙失敗，只有死路一條，老劉沒希望了。
“你還有什么遺愿？”高陽淡淡道。
“你……愿意幫我？”
老劉眼中瞬間充滿光芒，他以為自已就要這么死去，滿腔不甘和怨憤無處發(fā)泄。
“我怕你怨念不散，再去害人。雖然我有辦法讓你散去。”高陽冷冷道，“如果你真的兩百多歲，我不信你只使用過一次陰身法，所以你的殺孽應該很重，我說的對么？”
“沒錯……”老劉慘笑。
他的四肢已經(jīng)脫離身體，老劉使了一個術法，隔斷了痛覺。
但由于肢體殘缺，痛，依然纏繞著他。
他知道，自已的時間不多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不知道我這算不算善。”老劉苦笑道，“我一共用過三次陰身法，都失敗了。都說事不過三，我想，這是老天爺不給我機會。”
“我薄有家財，請你幫我分給被我害過的十五個人的家庭。”老劉緩緩說出十五個名字。
高陽博聞強記，無需借助任何記錄就將十五人的信息牢牢記在心中。
“這三次陰身法，你竟然都在近二十年施展，倒是讓我意外。”高陽一臉嘲諷道，“難道你一百歲的時候，還以為自已能走正道登仙？”
“你又何必嘲諷我？”老劉苦笑，“這世間炁的流動出現(xiàn)了大問題，你難道沒感覺？”
“有感覺，又如何？”高陽淡然道，“炁的流動，自有定數(shù)。”
“年輕人！”老劉咳嗽一聲，嘴里嘔出一口血。
現(xiàn)在的他，就像是一根橢圓形的圓柱體，只能滾來滾去，看上去凄慘無比，但一想到他為了“登仙”就不把人命當事兒，高陽心中殘留的一絲憐憫也就消失無蹤了。
這都是他應得的報應。
“你知道，為什么登仙的機會沒了么？”老劉盯著高陽，眼神似乎有些嘲諷，“因為，炁不夠了，炁的流動也亂了，登仙的渠道……就斷了。”
“可是，最近五年，炁的量忽然變多了，炁的流動也更加劇烈，甚至是混亂。”老劉嘆息，“我?guī)熼T有傳說，這是要重現(xiàn)登仙盛世了。”
“呵呵……”高陽冷笑，“你不矛盾么？既然要重現(xiàn)登仙盛世，你為什么要用陰身法？用玄門正宗的修煉術法不行么？”
“你懂什么？”老劉苦笑，“炁的流散，重聚，自有規(guī)律。短則十幾年，長則一甲子。我……沒有時間了。”
“活該。”高陽淡然道。
“呵呵……你是不是以為自已很正義？那是因為你沒有體會過我的焦慮。”老劉眼圈泛紅，“我做術師百多年，一心想著登仙，可是時間一點點流逝，我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登仙的希望卻依舊渺茫，我不能不賭一把！如果我能成功，被我拿來施法的幾個人也算是用另一種方式存活，只是不再有意識。從某種意義上說，我也幫助她們獲得了做夢都想不到的提升。”
高陽目瞪口呆。
這什么狗屁邏輯？
“如今，靈炁流轉(zhuǎn)又到了起勢的時刻，未來登仙之門一定會重新開放，只可惜……我看不到了。”老劉看著高陽，神色復雜，“你或許會看到。”
“看到什么？”
“天地變化，靈炁潮涌，各種傳說中的東西將會出現(xiàn)，術師……有的忙了。”老劉苦笑道，“時也命也。”
“最后一個問題。”老劉盯著高陽，表情驟然陰沉，“我用了陰身法，才勉強具有一些法術，你是如何做到速度比我快？而且瞬間遠去？如果我不知道答案，我死也不會放過你。”
“你知道山主么？”高陽淡然道，“我經(jīng)過了茅山城隍的敕封，我現(xiàn)在是茅山山主。”
“什么？山主？”
老劉雙眼瞬間瞪大。
如果不是四肢已經(jīng)消失，他一定會跳起三尺高。
良久之后，他露出釋然的微笑。
“難怪，難怪……我輸?shù)貌辉！崩蟿㈦p眼含淚，“你知道山主是傳說中的職位么？”
“我知道。”
“我竟然要跟你正面戰(zhàn)斗，我真傻，真的。”老劉苦笑搖頭，旋即又瞪大眼睛，流露出一絲希冀，“山主大人，我不想死，求你救救我！”
“你既然被城隍敕封，你是有法力的，你是能借助天氣之炁的，你可以的！求你，我二百多歲了，我不想就這么煙消云散，哪怕留下我的魂魄，讓我看到靈炁潮涌的那一天，我就沒有遺憾了！”老劉哀嚎著。
他做夢也想不到，絕望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竟然是高陽。
“被你殺死的那些人，他們也想活。”高陽冷冷道。
“山主大人，我知道我罪孽深重。”老劉沉默幾秒，似乎下定了決心，“我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能讓我得到懲罰，也能讓我活下去。”
“哦？說說看。”高陽淡然道。
“山主大人會不會懲罰猖兵？”
“何意？”
“山主大人，術師皆知，猖兵是流落民間的英魂造就。但這些猖兵最大的問題是，有些英魂生前太過暴烈，即便吃供奉，聽調(diào)遣，您也未必能如臂使指。”
高陽沒說話。
這是真話。
他手中的猖兵數(shù)量多，質(zhì)量高，但質(zhì)量高的反面就是難以壓制，即便供奉不停，高陽也會在睡夢中接受到猖兵的情緒。
但術師傳承中對猖兵的壓制手段極少，就連高陽這位少主也沒有好辦法。
“我有可以壓制猖兵的術法，能讓不聽話的猖兵受到折磨。”老劉滿臉渴望，“但……前提是……我也成為猖兵！”
“什么？”高陽眉頭皺起。
“你說我搞歪門邪道，我承認，但也正是因為我修了邪道，才得知很多玄門正宗容不下的術法，包括我要告訴你的術法，也是玄門正宗的前輩參悟出來的，需要以自身神魂為代價。”老劉認真道，“我的神魂被你收做猖兵，你下達指令，我便能以猖將的身份懲罰。”
高陽恍然大悟。
“竟然還有這種術法？聞所未聞。”高陽感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