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裂縫里涌出一股黑煙。

濃得像墨汁，帶著腥臭味，從縫隙里往外冒，凝成無數根手指的形狀，在地上爬，在墻上撓，發出指甲刮黑板的聲音。

吱嘎，吱嘎，吱嘎……

我頭皮發麻，胃里翻涌。

這味道太難聞了，熏的我干嘔了一下，眼淚嗆出來，視線模糊了幾秒。

胡秀英甩了一下打神鞭，鞭聲炸開，黑煙被劈出一條縫。

她從縫里穿過去，落到裂縫邊上，低頭往下看。

“好大的煞氣?！?/p>

裂縫里傳來簌簌的聲響，像有什么東西在往上爬。

弘毅舉起招魂幡，幡面上的符文亮了一瞬，陰氣從他身上涌出來，在四周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墻。

“五境聽令，布陣?！?/p>

境帝帶著五境兄弟分散開來，站在五個方位，長槍往地上一頓，槍尖插進肉壁里，肉壁猛地一縮，那些蠕動的人臉立刻發出慘叫。

五鬼站成一排，如花跟如煙臉上隱隱可見興奮之色，我有個這不大明白她們興奮什么。

黃天賜站在我前面，貓著老腰，像護犢子的老母雞。

我從包里掏出七張符紙，符紙立刻發出輕微的嗡鳴。

裂縫里的東西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地面開始震動，震感從腳底板傳上來，震得人骨頭縫發酸。

地上那些骸骨被震得嘩嘩響，有些骨碌碌滾到一起，堆成一堆。

我回頭看那些尸骨，心猛地揪了一下。

幾百個人的骨頭，散在地上，被人當垃圾一樣扔了幾十年。

裂縫里突然噴出一股氣。

冰冷刺骨的陰風吹在身上像刀割一樣疼，風中帶著一股腐臭味，比剛才更濃，我跟喝了泔水一樣，差點被這味兒頂個跟頭。

一只爪子扒了出來。

黑灰色的皮膚像燒焦的樹皮，上面長滿了膿包，膿包往外滲黃水，黃水滴在地上，嗞嗞冒煙。

爪子有五根指頭，每根指頭都像人的手臂那么粗，指甲又長又黑，彎成鉤子狀。

那大爪子扒住裂縫邊緣，往兩邊一扒。

裂縫被徹底撕開了。

從中間裂成兩半，露出下面一個巨大的黑色空間，什么都看不見，但我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從下面升上來了。

所有仙家鬼兵嚴陣以待，一眨不眨盯著那黑洞。

先是露出一個大腦袋。

腦袋上光禿禿的，沒有頭發，皮膚是黑灰色的，皺皺巴巴，五官全是歪的。

眼睛一只高一只低，鼻子歪到一邊，嘴巴斜著裂開，露出一排排參差不齊的牙。

最讓我意外又瞬間覺得不意外的，是那臉的鼻子下面嘴唇上面，還留著八字胡，胡子里一個黑溜溜的大痦子！

媽了個比！

它的眼睛睜開了，昏黃猥瑣的眼珠子轉了一下，盯住了我。

我也緊緊盯著它，掌心隱隱發熱，不知道是符紙還是長槍蠢蠢欲動。

“這就是殼?！?/p>

胡秀英語氣里帶著我從未聽過的凝重。

“現在干它不？”

那東西還在往上升，倒不如趁這個機會咱們一起動手，直接把它滅了，胡秀英卻搖搖頭：

“現在動手，它容易跑，等它完全上來，地面合上，無處可逃時！”

那東西的身體嵌在地縫里，和整座倉庫連在一起，肉壁上的血管脈絡，還有那些蠕動的肉須，全都連在它身上。

它就是倉庫。

倉庫就是它。

等它徹底升上來的時候，整個地窖都變了。

兇煞之氣從它身上炸開，黑色氣浪推過來，我整個人被掀翻，后背撞在肉壁上，忍不住悶哼一聲，嘴里全是血腥味。

黃天賜也被震出去好幾米，四腳朝天翻了個跟頭。

弘宣和弘毅同時往后退了好幾步，弘毅的招魂幡劇烈抖動，幡面上的符文散發出金色光芒，穩穩插在地面。

五境跟五鬼也被震散了陣型，境帝把長槍插進地里穩住身形，槍桿彎成了弓形。

只有胡秀英和胡嫣然沒動。

胡秀英站在最前面，打神鞭橫在身前，鞭身上的符文全亮了，一時間金光刺眼。

她的頭發被氣浪吹得往后飛，但身體紋絲不動，紅色鎧甲一寸寸包裹住她的身軀，像釘在地上一樣。

胡嫣然站在她旁邊，身上那股甜膩的味道更濃了，濃到發苦，凝成一層暗紅色的光罩，把氣浪擋在外面。

腳上的鞋不知道什么時候不見了，她此刻光著腳，一身紅裙飄逸皮膚如雪宛若謫仙。

地上的骸骨被震得嘩嘩響，有些被掀飛到半空中，落下來的時候摔成碎片。

我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像是人在踩枯樹枝。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