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后退了兩步。
才發現坑口旁邊還有一間土坯房,房頂塌了一角,稻草棚子都飛了,門口竟然坐著一個人。
是個老頭,七八十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腳上踩著一雙黃膠鞋,手里端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上的漆掉了大半。
他坐在那里一動不動跟鬼一樣,突然看到他,嚇得我心里咯噔一下。
“爺,弘宣,有人你倆也不告訴我一聲。”
我小聲抱怨,黃天賜驚訝的看著我:
“老子以為你看見了。”
那老頭見我看他,突然咧嘴笑了一下:
“來找人的?”
他先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這空曠的地方聽得格外清楚,甚至坑里還有一點點回音。
“算是吧。”
“找那個開大車的?”
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趙國強的車就是在這里被發現的,他要是一直住在這,那肯定看到警察過來了,說不定還看到趙國強怎么沒的。
“大爺,你見過他?”
老頭沒吱聲,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嘴里咕嚕咕嚕響了幾聲,然后把什么東西吐在地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截茶葉梗子,都泡發白了。
“見過,來了好幾趟。”
老頭又喝口水:
“頭兩回站那兒不知道干啥,一會兒就走了,最后一回下去了,個虎逼玩意,咋喊都喊不住啊!”
趙國強竟然下了礦坑,確實虎,不過他失蹤前行為可疑,我懷疑他是被什么東西給迷了。
“你親眼看見他下去了?”
老頭站起身朝我走了幾步:
“可不看見了么,大半夜我正躺炕上睡覺呢,聽到來車了,我出來的時候他正在往下跳,跳下去也沒摔死,還在底下喊了幾嗓子。”
我想起來剛才扔了塊石頭都沒聲,趙國強下去為啥有聲?
“他喊的啥?”
老頭眼睛瞇起來好像在回憶,幾分鐘后才開口:
“他說……挖到了。”
挖到?挖到啥?
“這坑底下到底有什么?我看那個牌子寫著封。”
老頭這才抬起頭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渾濁,眼白泛黃,眼神卻很亮。
“底下的東西可邪乎了,不能說,不能說,小心被它聽到,把你抓走!”
這老頭,說這話好像村里的老奶給小孩兒講故事,再不睡覺窗戶外邊的馬猴子就來抓你一樣。
好在我不怕馬猴子。
“小伙子,我勸你們從哪兒來回哪兒去,我在這看了四十年嘍……”
我沒聽清老頭說什么,只聽到了他說你們,黃天賜跟弘宣都沒現身,他明顯是看到了。
難怪他能在這地方待著,感情是不怕鬼怪。
老頭還在自顧自說著,這些年其實明里暗里來了不少人,只是那些人下去了就沒上來過。
只有一個人,跳到坑里沒兩分鐘,竟然爬上來了。
他的手從坑口伸出來,指甲全沒了,手指頭像被什么東西啃過。
老頭抓住他的手往上拽,卻只拽出來半截身子。
那人的臉已經不是人臉了,皮全皺了,像被開水燙過,眼珠子凸出來,嘴張著,舌頭也沒了。
當時他害怕,又把半截身子給扔回了坑里。
據他回憶,那是九幾年的事兒。
聽到這里,我突然對坑里的東西有點打怵了。
“弘宣,你陰氣重,要不你下去看看?”
“你快滾犢子吧,我從小八字輕,光站在這我都害怕,你讓我下去,你自已咋不下呢?我看你有那個虎勁兒!”
弘宣想也沒想開口拒絕,我指定不能下去,那就剩黃天賜了,他下去我也不放心。
“要不你們仨抽簽?”
老頭突然插嘴,純屬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我盯著坑口看了很久,總覺得底下有什么東西也在看我。
“大爺,那東西什么來歷,您老聽說過沒?”
老頭又沉默了很久。
“以前有人說過,說是小鬼子整來的,是半個人,也不知道把哪個大佐的野爹埋里了,當時鬧騰出挺大的動靜,小鬼子走了以后,把這地方封住了,估摸時間長了封不住,最近二十年開始出事兒。”
竟然又他媽是小鬼子干的,本來我還有點猶豫,不想管這事兒,現在我高低下去把那個誰的野爹挖出來鞭尸!
老頭拍拍褲子上的灰,轉身往土坯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卻沒回頭。
“小伙子,你要是聽勸,就別再來了,你以為你在盯著它,實際它也盯著你,被那玩意盯上,沒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