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輝譏笑一聲,推著自行車準備和沐雪離開。
離大隊部近的幾戶社員主動發出邀請。
“江知青,你可以把自行車放到我們家去,下工后再去拿。”
“我們家也可以,我們家還近一點。”
自行車可是稀罕物,就算是破舊的,那也是他們大隊的獨一輛。
要是放到他們家,騎不了摸摸也行,而且打好了關系,以后有事要借車也好開口。
他們可聽說了,這輛自行車是江知青自已組裝的,這樣有本事的人,交好總歸沒壞處。
江景輝沒想到大家這么熱情,知道大家沒有惡意,不過是想跟他交好罷了,選了一戶名聲好的人家寄存了自行車。
以后還要在村里生活好幾年,跟大家打好關系總歸沒壞處。
大家見他很是隨和沒有瞧不起鄉下人,都開始跟他攀談起來。
“江知青,聽說你這自行車是你自已組裝的,是不是真的?”
“是呢,我沒錢沒票買新的,只能淘一些廢棄的零件組裝。”
“哎喲,江知青居然有這本事,真是了不起。”
馮斌聽到這話,心里很是不屑,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一輛破自行車嗎。
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從廢品站淘來的垃圾,都還當寶了。
就算真能組裝又怎么樣,還不是同樣要待在這山旮旯里,跟一群泥腿子一樣要下地干活。
雖說他現在也困在這里,但他跟他們有著本質區別,他現在的工作不用下地,相當于文職,他可不是什么泥腿子。
江景輝不知道馮斌內心的想法,他和一眾村民聊得十分火熱。
這時,就聽不遠處有人大喊,“死人啦,死人啦!”
大家都是一驚,扛著農具就往聲源處跑。
江景輝和沐雪還有薛杏林也混在人群中,當他們跑到地方時,已經很多人圍在了這里。
江景輝幾人只能踮著腳伸長脖子往里面張望,但看到的都是人流攢動的人頭。
“麻煩讓一讓,有沒有人幫忙去叫一下大隊長?”
熟悉的聲音響起,沐雪心下一緊,這是他哥的聲音,難道是爸媽出了什么事?
她下意識抓緊江景輝的胳膊,眼里滿是擔憂。
江景輝輕輕拍拍她的手,對她搖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
出事的應該不是老丈人或是丈母娘,他懷疑是潘之安。之前碰到他就覺得整個人很不對勁,好像生病了,沒想到這么快就有人喊死人了。
也不知道到底啥情況,是真死還是假死。
有人撒腿跑去喊大隊長了,圍著的人卻沒有散開的意思。
薛杏林擠不進去,高聲喊道,“你們都讓讓,讓我看看情況。”
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地突然死去,這種都是急病,只要搶救及時,說不準還有救。
江景輝也想起薛杏林會醫術的事,忙也跟著大喊讓讓,大家只當他們想擠進去就近看熱鬧,哪里會讓。
江景輝見這樣沒啥效果,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他雙手做喇叭狀,放在嘴邊,氣沉丹田。
“小心傳染啊,這人得的是傳染病。”
話落,人群如鳥散,全都退的老遠。
薛杏林對著江景輝豎起一個大拇指,“景輝,真有你的。”
“快去瞧下情況吧,看看你能不能救。”
薛杏林忙上前,江景輝和沐雪也緊跟上。
果然是潘之安出了事,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沐家三人在一旁面露急色,沐雪倒是松了一口氣,只要不是爸媽和哥哥有事就好。
薛杏林先是把脈,又掀開眼皮看了看眼睛,也松了口氣。
“沒死,只是暈過去了。”
“咋回事?”江景輝問。
薛杏林沒有立馬回答,而是陷入沉思,眉頭皺得都快夾死一只蒼蠅。
不合理,十分不合理。
他診斷出這人是拉肚子拉的太厲害脫水而至,照他這種情況,應該是長久沒吃飽飯,也沒見過油星,突然暴飲了一餐,而且油水過多導致腸胃負擔過重才會這樣。
可他一個牛棚的人,怎么可能暴飲暴食,還是油水過多的情況下。
這根本就說不過去啊。
薛杏林第三次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中。
江景輝見他這樣,已經對他不抱任何希望。
他看向沐言,說道,“去套牛車吧,送去衛生院看看。”
遠處圍著的人這會兒也反應過來,根本不是啥傳染病,又大膽地靠了過來。
“他一個牛棚的人,干啥送去衛生院?將他丟回牛棚就好了。”馮斌過來阻止。
這一刻,江景輝有些厭惡這人了。
“馮知青,要是不送去衛生院,人真出了事怎么辦?”
“能怎么辦?真要死了,裹張草席拉去埋了就是,他一個牛棚的人,還想浪費大隊資源給他看病?”
“就是,這送去衛生院,看病抓藥都要花大隊的錢,花大隊的錢可不就是花我們大伙的錢。”
“是啊,送什么衛生院,馮知青說的對,直接丟去牛棚,生死由命,全看他的造化。”
大多數人都跟著點頭附和,贊成直接丟回牛棚,少數人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隨波逐流。
江景輝蹙眉,人果然都是逐利的。
一旦涉及自身利益,自私、冷漠、麻木等人性都暴露無遺。
潘之安的身份很敏感,這時候他要是據理力爭將人送去衛生院,搞不好還會牽連自已。
為了一個沒多少交情的人冒險不值得。
他也選擇了冷漠,沒再說什么。
這事還是交給大隊長吧。
薛杏林道,“就送去牛棚吧。”
他雖然還沒找出原因病人為什么會這樣,但他有辦法治好他,不用送去衛生院。
馮斌卻嗤笑一聲,得意地看向江景輝,現在連知青都不站在他那邊了。
他神氣地指揮著大家將人往牛棚抬,可大家都嫌晦氣,沒人愿意動手。聽見幫忙抬人,個個都找要上工的理由跑了。
等大隊長來的時候,這邊已經就剩下江景輝小兩口和薛杏林,還有馮斌,以及不想上工的秦紅丹。
曹承旺看著躺地上昏迷不醒的人,很是頭疼,這牛棚的人一個個都逃不過嗝屁的命運么。
他對沐言道,“套牛車,趕緊送去公社衛生院。”
江景輝再次刷新了對大隊長的認知。
馮斌又跳了出來,“爸,直接丟回牛棚就好了,這種人送他去衛生院干啥?”
曹承旺眼一瞪,“你是大隊長還是我是大隊長?要不你別干記分員了,我這個大隊長的位置讓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