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玄確立權威的做法很直接,那就是一個“殺”字。
黑暗下界正值黃金大世。
在這樣的世道里,高境界的修士是最不值錢,死了一個又能涌現出來無數個。
他以一已之力清算了那些對“龍魚閣”下手的合體境,既是替陳青蕊解了心頭之恨,也奠定了自已的絕對權威。
天下勢力悉數收歸到“叩幽大乘”之下。
他成了黑暗下界唯一的主宰。
陳青玄做完這些,內心并無波瀾,他打算回一趟天外下界。
這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富貴還鄉了。
陳青玄很快找到了陳景安留下的一處界標,直接進入了天外下界。
他人剛落地,就看見了出現在自已面前的世尊。
陳青玄是認得他的。
當初自已前往黑暗下界,就是世尊與道祖替他保駕護航,這份因果到了今日這般境界,就成了他對前輩的敬重。
陳青玄朝其躬身。
世尊見到陳青玄的時候也有些感慨。
假如算上前面那個飛升的陳青云,這已經是陳景安第二個突破到大乘境的子嗣了。
這勢頭都能與當初的[孤兒院]比肩了。
世尊帶著陳青玄繞著天外下界走了一圈,主動替他抓取了過往的信息,包括陳景安的突然消失。
以世尊對他的了解,假如陳景安真的遭遇了不測,必然會留下后手作為警示。
他既然沒有這樣做,說明當前的問題是他可以自已消化的。
陳青玄聽完稍稍放心下來。
緊接著,他的目光就著眼于如今的下界格局。
陳青玄在男丁里排行第六。
第五是陳青雉,第四就是陳青立。
誰能想到。
他的四哥和五哥,這對曾經一個主外一個主內的黃金搭檔,如今竟然成了各自道爭的對象。
運氣好的話,他們兩位里能走出來一位大乘。
這是對贏家而言的。
至于輸家,陳青玄也很難描述其后果。
都是同父的兄弟,他相信這兩個人不至于斗出真火,要對另一方痛下殺手。
但死亡并不是衡量惡果的唯一標準。
所謂道爭,本質上就是贏家粉碎輸家的道心,將其化作自身突破的養料。
輸家很可能從此一蹶不振,永生永世在原地踏步。
這個結果過于殘忍。
可若是忽視他們本身的血脈關系,那這本身也只是修行的一種常態而已。
陳青玄選擇了靜觀其變。
他繞道前往了對應自已的那條支脈。
陳青玄沒有留下血脈,但他與陳青機是打小就心意相通的兄弟,早早就從陳青機的后人里過繼了一個,繼承他的蠱道道統。
傳承到今天,也形成了一支“玄蠱脈”。
“玄蠱脈”上下以研究各種靈蠱作為主要的發展方向,他們的性子大都比較孤僻,很少與本脈之外的人來往。
這次陳青立提出了分家,玄蠱脈內部商量一致,選擇將自已分出去,從此進一步與外界切斷聯系。
陳青玄親自前來巡查。
玄蠱脈的領地是一處滿是山川的小世界,其整體框架有點類似當初的“萬蠱界”。
這里的一切都是各種蠱蟲所化的。
玄蠱脈的族人生活在這種環境里,他們也逐漸摒棄掉自身作為人的部分,力圖達到一種“人蠱合一”的境界。
陳青玄穿行其間。
他站在大乘境的立場上,其實不太看好這樣的修行法。
誠然——
專精于蠱道,可以保證一個不錯的下限。
但是,若想靠著這點突破大乘,那顯然是不夠的。
可陳青玄轉念一想。
他不能因為自已突破到了大乘境,就以同樣的標準去苛求其他人,這本身也不合情理。
假如只是橫向對比仙族的其他支脈,那么“玄蠱脈”至少是在平均水平之上的,他們好歹能靜下心來鉆研蠱道。
這般想著,陳青玄覺得自已是該盡到一點作為祖師的職責。
他的感知快速蔓延了整個世界。
霎時間,這里的所有靈蠱全部被他盡收眼底。
陳青玄心念一動。
他將自已從“黑暗下界”帶回來的靈感,灌注到其中一部分靈蠱之內,讓他們擁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這變相是豐富了本土蠱道的素材。
陳青玄做完這些,就準備離開這里了。
離開前,他打算再去見一見陳青雉和陳青立,只當是敘敘舊,不插手他們之間的道爭。
陳青玄先是去了陳青立那里。
他剛進入到仙族的地盤上,就感受到了這里狂熱而高壓的氣氛。
這里的所有人似乎都在謹言慎行,生怕被別人盯上。
但同時,他們又在盯著別人,那樣子是恨不得別人犯錯誤。
這讓陳青玄莫名生出了一種熟悉感。
這像是處于八位大乘統治下的黑暗下界。
哪怕站在他如今的視角,那同樣是一段黑暗的過往。
可仙族的身上出現了這種勢頭,只怕前景不妙。
陳青玄見到了陳青立。
比起記憶中的樣子,他身上的帝王氣象愈發雄厚了,舉手抬足都給人一種說一不二的感覺。
從這個角度,陳青立變得更強了。
但這種強大是靠著劍走偏鋒才支撐起來的。
陳青立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笑著說道:“我清楚自已大概不是五弟的對手,但是這條帝道我走了一輩子,要我現在放棄我不甘心,同樣會失了道心。”
“既然這樣,不如賭上一切再拼一次,無論結果如何都不留遺憾。”
陳青玄又去了陳青雉那里。
他剛一現身,陳青雉就猜到了:“六弟已經去過了四哥那里。”
陳青玄點了點頭。
陳青雉拉著他聊了許久,主要都是陳青雉在說。
他講的東西很多,而且沒有任何避諱的。
包括了自已改造魔宮理念的經過,包括了兩大勢力當前的紛爭,還有他的一些私心。
陳青雉將這位六弟當成了一個傾訴內心的情緒桶,暢所欲言。
這是陳青玄不曾預料到的。
只不過,這樣的確實很符合五哥一貫的行事作風。
他總能在各種各樣的抉擇中,找到最有利的一種,而不會受限于現實條件。
這讓陳青玄也好奇了起來。
“五哥覺得,魔宮這條路能一直走下去嗎?”
陳青雉的答案很直接:“不能。”
“魔宮就是一條枷鎖,看似將人拴在里面,但眾所周知,人心是拴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