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安見他這副情緒激動的模樣，內心也沒忍住產生動搖。
畢竟【時庭】作為時光的掌控者，要講究“大局為先”也無可厚非，可如果這事情落到自已身上，那他就不見得能夠泰然處之。
尤其是一直作為他念想的復活過往之人，倘若從一開始就被告知不可實現，這個結果陳景安恐怕無法接受。
他的目光望向鏡天緣結，倒是很好奇鏡天緣結這般瞧不上【時庭】，莫非【因果】能做到這點。
鏡天緣結注意到他的眼神，臉上表情多了幾分傲然。
“我等以因果替代時光，只需在過去種下因果，自然就無需再遵循他【時庭】的規則了。”
“屆時，一切你熟悉的人，都將通過【因果】再次回到這個世上。”
鏡天緣結說完，再次拋出了橄欖枝:“現在，你仍然有棄暗投明的機會。”
陳景安看了他一眼，目光從界河的倒影之上移開，再度看向那些被鏡天城選中的變數。
只見，這些變數的生命軌跡，正在被源源不斷的外因所改變。
一切正向的努力，都被不同的蠱惑所侵蝕。
他想到了鏡天城里那些已經被養廢的鏡天族人，只怕他們存在的作用，就是作為一種提供變數的耗材，用以搭建鏡天緣結口中的“因果”。
只一瞬間，陳景安就醒悟了過來。
無論【時庭】是否當真如鏡天緣結說的這般，禁止真正意義上的亡者歸來。
但他可以肯定一點，那就是自已不愿意效仿鏡天緣結的做法。
因為這與他一直以來奉行的修行理念存在嚴重的沖突。
陳景安可以接受道爭，甚至可以接受傷亡，因為他認為這都是取得突破必要的過程。
修行哪有不死人的。
但是，像這般為了一已私利，不僅強行異化了原本的變數，還將并不客觀的因果強加于不相干的旁人。
這本身就是將自已置于一個舉世皆敵的環境里，每時每刻都行走在眾叛親離的邊緣。
即便僥幸能贏得一時之利，早晚也會因為棋差一招導致滿盤皆輸。
陳景安并不認為有人能一直贏下去，這當然也包括了他。
他不會選擇一條注定要失敗的路。
當他表明態度之后，鏡天緣結頓時面露惋惜之色。
“我給過你機會了，可惜你拒絕與我成為同路人。現在，鏡天城不再歡迎你了。”
隨著鏡天緣結話音落下。
陳景安就感受到有一股強大的斥力紛涌而至，大有要將他趕走的架勢，卻始終沒能傷到他半分。
正如鏡天緣結說的那樣，他只能將自已驅逐，卻沒法真正傷到他。
這讓陳景安頓時心念一動。
他再次嘗試牽引【天命珠】的力量，然后就發現四方八方的鏡面全數被定住。
那股斥力也隨之消失了。
陳景安不再猶豫，直接就鎖定了鏡天緣結的位置，追擊過去。
鏡天緣結沒有料到這樣的變故，但他顯然也不是傻子，不可能留在原地等著陳景安去抓。
他破空逃離。
陳景安再次定位，并且用上了天機術進行推演，按理說已經做到了算無遺策的地步。
可他每次快要抓住鏡天緣結的時候，后者總能在最后關頭避開，導致陳景安的攻勢落空。
陳景安思索一瞬，立刻明白過來這是因果的力量。
自已的攻勢落在對方眼里就是一套現成的“因果”，只要能提前清除掉“因”的部分，自然就不存在“果”的說法。
這感覺像是有無數“miss”的打擊提示從他眼前飄過。
但鏡天緣結也不是氣定神閑的。
他整個人周身的鏡面光澤快速流轉，猶如進入到最大功率的白燈，所到之處周圍的一切全數有了變成鏡面的趨勢。
二人進入到了一種階段性的拉扯。
陳景安眼見無法將其拿下，他退而求其次，決定先將那些妖帝釋放出來。
他殺進了鏡天族人的聚集地，直接斬斷了那些強加因果的鎖鏈。
一時間，就有無數道光團分散到鏡天城的大小地方。
那些前一秒還無比狼狽的妖帝，下一秒就爆發出了可怕的氣息。
這些氣息匯聚到一起，如同山崩海嘯一樣，對鏡天城形成了強烈的沖擊。
妖帝們萬萬沒想到自已還有重獲力量的一天。
他們回想著過去那一個個煎熬的日夜，心中對于導致這一切的【因果】那是恨得咬牙切齒。
與其將來再被收回力量，導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倒不如痛痛快快戰死在這里。
因此，在以陰康妖帝為首的第一批恢復實力的妖帝找上他們之后，這群妖帝大都選擇了配合行動。
只有極少數本就是桀驁不馴的主兒。
他們恨鏡天城和【因果】不假，但同樣不想屈居人下，打算趁著這個機會逃離。
鏡天城的范圍是存在邊界的。
出了鏡天城，那就是其他勢力的統治范圍。
這些直接逃離的妖帝，將此視作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陳景安察覺到了他們的動向，沒有阻攔。
畢竟，這些人的存在，本身也能起到一種類似投石問路的效果。
他的精神集中在鏡天緣結的身上。
在這般緊追不舍的打擊下，鏡天緣結也顯露出了幾分疲憊之狀，他同樣奔向了鏡天城的其中一處邊界，對著那里喊了一聲。
“無慧助我！”
陳景安聽到“無慧”二字，眼神中有過一瞬間的呆滯。
下一秒。
他的胸前直接覆上一掌，灰蒙蒙的氣息流轉，將他整個人宛如斷線風箏一樣打出去。
鏡天緣結也終于得到了喘息之機。
此刻，他的面前多了一位身材高瘦的修士，身上的僧袍斜披著，雙目深邃。
陳景安打量著眼前之人。
他心中對其的忌憚程度絲毫不亞于鏡天緣結。
因為就在方才，他竟然主動解除了【天命珠】對他的保護，直接以肉身硬抗此人的攻勢，這才會被擊潰至此。
然而這并非陳景安的本意，而是來人能力的一部分。
他的名字，是叫“無慧”。
這不就是沒有智慧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