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吻不帶一絲狎昵,卻叫薛檸心中狠狠一跳,臉已徹底紅透了。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男人卻格外克已復禮,從未越雷池一步。
這還是他第一次親她,薛檸胸口跟揣了一頭小鹿似的,越發羞澀。
“不跟你說了。”她沒敢看男人灼灼的視線,“我還有好多花沒采呢!我找蠻蠻去!”
蘇瞻無奈一笑,望著少女越跑越遠的背影,心里已做了打算,小姑娘今歲及笄,已是長大成人的大姑娘了,回去之后,他便讓母親準備他們的婚事,最遲年后,他要讓阿檸做他的妻子。
城郊河邊這片花海每年都是盛景,尤其春暖花開的日子,更是游人如織。
大戶人家的公子小姐們前來游玩總會拉上厚厚的帷幕以阻擋尋常百姓。
薛檸在水邊尋到蘇蠻,紅著臉將剛剛亭中蘇瞻的話說了,蘇蠻登時嘿嘿一笑,“這不是檸檸夢寐以求的么,要我看吶,你早些搬到阿兄的屋子里也好,說不定明年我就能做小姑姑咯!”
薛檸臉紅,“哎,你這丫頭胡說什么——”
“你可是我阿兄親手養大的小媳婦兒,全東京都知道,檸檸不嫁我阿兄,還想嫁給誰?”
“誰說我不嫁他了。”
“瞧瞧,臉紅咯!”
薛檸沒好氣地戳了戳她的臉,摘了一朵迎春花。
又聽輕微的一聲,她別在腰間的帕子不小心落到了河里。
“檸檸,你的帕子!”
姑娘家的帕子丟了,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
這里還有不少王孫公子聚集,被人撿到便不好了。
薛檸忙去追,“我去撈起來。”
蘇蠻跟在薛檸身后,“我幫你。”
河水湍急,二人一路追一路走,竟離開了帷幕所在的地方,到了下游。
蘇蠻氣喘吁吁,見走在薛檸突然止住了動作,她叉著腰肢,站起身來,“檸檸,實在追不到便算了,回頭讓阿兄同大家說一聲,就說你的帕子不小心丟了,別讓有心人拿去做了文章。”
薛檸卻道,“蠻蠻,我的帕子,好像找到了。”
蘇蠻一愣,順著薛檸的目光看去。
只見河流邊立著個龍章鳳姿的高大男人。
他一襲墨綠色圓領長袍,革帶束腰,聽到這邊響動,微微轉過身,一張劍眉星目的俊臉美得跟畫似的,立體深邃,長眉斜飛入鬢,五官葳蕤如神,驚為天人。
男人手中拿著薛檸的帕子,修長玉白的指尖幾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踱步到薛檸身前。
薛檸愣住了,蘇蠻也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一個這般容貌的外男,二人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男人聲音清越悅耳,語調性感低醇,“帕子,還給你。”
薛檸抬眸,看向男人郎絕獨艷的臉。
近距離打量,這般出塵的美色才更讓人頭暈目眩。
她思緒突然有些恍惚,四周時間好似變得格外緩慢。
總覺得這人有些眼熟,卻又記不得在哪兒見過。
到底是個英俊的外男,她沒骨氣的紅了臉,“多謝公子。”
男人溫聲道,“這里水流兇急,姑娘還是離河水遠一些的好。”
薛檸也不知自已是怎么了,心底生出一抹渴望,“敢問公子名姓?”
男人眸色晦暗地看她一眼,微微一笑,“在下,河間李長澈。”
“阿檸——”
一聲急切又惱怒的聲音在背后驟然響起。
薛檸嚇了一跳,還沒聽清那男人名字,便飛快轉過身,“世子哥哥,你怎么來了?”
蘇瞻沒想到,他日防夜防,卻還是讓李長澈鉆了空子。
還是真個陰魂不散的狗東西,這一世,竟還想覬覦他的阿檸。
他沉著俊臉,闊步走到薛檸身側,霸道強勢地將她攬入懷中,半分眼神都懶得分給年輕時的李長澈,“怎么不同我說一聲便到這兒來了,若是遇到壞人如何是好?”
薛檸握著自已的帕子,小聲解釋,“我覺得李公子好像不是壞人,他還幫我撿了帕子。”
“壞人兩個字也不會寫在臉上。”蘇瞻心中浮起一抹后怕,危險地瞇著眸子,似笑非笑地瞥李長澈一眼,滿眼都是嫌惡,“時辰不早了,我們早些回家。”
薛檸被他攏在懷中,“可是我還沒謝過李——”
蘇瞻不肯讓薛檸再多與李長澈接觸,哪怕是一息一刻也不行,這一世,他將薛檸保護得極好,本就做好了讓他們一輩子不會相遇的打算,只命運總是喜歡捉弄人,竟讓李長澈還是出現在了阿檸面前。
蘇瞻眸色愈發矜冷,“回頭我讓墨白帶些銀錢過來,你就不用擔心了,回去晚了,小心母親說你貪玩兒。”
“蘇蠻,跟上。”
蘇蠻又多看了男人一眼,忙追著自家阿兄,“哦,阿兄,我這就來了!”
等所有人離去,河邊再無一人,李長澈眼底才彌漫起一陣愛而不得的痛楚。
他攥了攥拳頭,嘴角緊緊抿成一條直線,深邃的桃花眸里,暗潮翻涌。
……
再無賞花游玩的心情,蘇瞻帶著薛檸與蘇蠻早早回了侯府。
一路上,男人臉色難看至極。
薛檸與蘇蠻兩個左右討好,才終于讓蘇瞻露出一個笑。
下了馬車,蘇瞻便握住了薛檸的手。
薛檸回過頭,看著身邊眸色深深的男人,“怎么了?”
蘇瞻道,“我們去秋水苑。”
薛檸疑惑,“現在么,還沒換衣服呢。”
蘇瞻薄唇微抿,又揪了揪她的臉,溫柔地笑了一下,“不用換衣服,不過是見母親,同她說件事而已,很快便回明月閣。”
薛檸跟在男人身后,被他拉到了秋水苑里。
也是那會兒,她才知道,男人所說的事,是想早些同她成親。
她瞬間紅了臉,垂著眼睛,慌得耳根子也跟著泛紅。
好在江氏從來便將她當做親女兒疼愛,蘇瞻主動提起二人婚事,她自是樂見其成,便道,“等過幾日,我得閑下來,便去找個媒人,去陸家說說檸檸的親事,雖說檸檸的父母不在了,該走的流程還是要的。”
“不用等過幾日,兒子覺得十日后,便是個好日子,我與阿檸,那日便大婚。”
薛檸飛快抬眸,看向身側男人,濕潤的眸子里滿是不解。
江氏亦從賬冊里抬起臉,“怎的這么急?”
“與阿檸的婚事,我已準備多年,母親一會兒去萬壽堂知會祖母一聲,明日便遣媒人去陸家提親,至于阿檸的嫁衣,不必她親手繡,我什么都替她準備好了。”蘇瞻表情沒什么起伏,話語卻急切,若仔細聽,還能聽到他喉嚨里壓抑的哽咽感。
薛檸不知他是何意,卻也打心里高興。
畢竟他們的關系是所有人默認的,她也早就做好了嫁給他的準備,或早或晚而已。
只是這一日當真來臨時,她心里卻有些不安。
她呆坐在蘇瞻身邊,不知怎的,腦海里卻忽然浮現起河邊那道模糊的身影。
他說他叫李長澈,是她的故人嗎?
“阿檸,你覺得如何?”
蘇瞻期盼又卑微至極的聲音打斷了薛檸的思緒。
她回過神來,嘴角徐徐翹起,彎起眸子,柔聲輕笑,“好啊,我都聽你的。”
蘇瞻終于放下心,當著江氏的面兒,將薛檸擁入懷里。
他決定的事,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攔,哪怕是謝老夫人也不行。
不到五日,蘇瞻便將大婚的帖子都發了出去。
十日后,他與薛檸的大婚如期舉行。
忙碌一整日,拜過堂,與賓客們飲了酒,他才搖搖晃晃地在墨白的攙扶下回到了明月閣。
四處都是刺目的大紅色,廊下掛著裹紅綢的燈籠,寶蟬那個胖丫頭和幾個穿紅戴綠丫頭嘰嘰喳喳地守在洞房門外,一見到他,便紅著臉紛紛福身行禮。
他擺了擺手,讓她們起身,然后走到門口,推門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