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嬋被一把扯開，她懵懵地看著眼前突然冒出來的宋書瀾，緊隨其后的還有孫姨。
宋書瀾是小跑過來的，此時的她喘著氣，情緒看起來頗為激動，原本蒼白的臉因為怒火，反而看起來氣色不錯。
她扯著沙啞的嗓音，堅定不移得擋在寧歡顏的面前，將她護在身后。
“歡顏是我的女兒！不是你的——”
宋書瀾原本是懷揣著激動、喜悅還有忐忑的心趕來見寧歡顏的。
她迫切得想要告訴寧歡顏一切。
雖然為什么孩子會被調換這個過程她還沒有搞清楚。
但只要是她！只要是她的女兒還活在這世上，哪怕寧歡顏責怪她缺席了那么久，宋書瀾也認了，她會用余生來愛她，彌補她！
可宋書瀾沒想到，急匆匆趕來寧歡顏工作的地方，一下車，隔著一段距離就看到一個陌生婦女抓著寧歡顏的胳膊情緒激動，還自稱是她的媽媽。
而寧歡顏則眉頭蹙起，冷漠且神色抗拒。
好不容易失而復得的女兒，居然有人跟她搶認？！
宋書瀾的脾氣瞬間被激了起來，護崽的一面也熊熊燃燒，想也不想就沖過去扯開陳嬋。
“宋姨……？”寧歡顏有些懵，訥訥得看著突然出現的宋書瀾，不僅一上來就跟陳嬋干了起來，還說自己是她的女兒？
難道她是為了幫自己解圍才這么說的？
“你胡說什么啊？！”陳嬋聽清宋書瀾的話之后，也只以為是宋書瀾為了護著寧歡顏，才故意這么說。
她不知道宋書瀾是從哪里冒出來的，一臉抓狂。
“歡顏是我跟寧家一起被互換的孩子，雙漓是寧家的人，歡顏自然就是我的女兒！你憑什么說她是你的女兒？！”
“就憑我跟她的親子鑒定關系是％！”
宋書瀾連形象都不顧了，壓著一口怒氣同陳嬋辯駁，她雖不知道陳嬋是干什么的，為什么突然出現說寧歡顏是她的女兒，可不管什么樣的說辭都不如一張親子鑒定關系為鐵證！
寧歡顏就是她的女兒！她決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的女兒！
親子鑒定？
寧歡顏瞅了一眼宋書瀾的背影，還是懵，但她還是以為這只是宋書瀾的一個說辭，畢竟她根本就沒做過親子鑒定。
跟陳嬋的都還沒做，更別說跟宋書瀾的。
好端端的跟宋姨做什么親子鑒定？
然而趁著宋書瀾跟陳嬋對線期間，孫姨注意到她茫然的表情，忙拉了寧歡顏，給她看手機上的親子鑒定報告。
“小寧，夫人說的都是真的，你確實是她的親生女兒，你就是織織?！?/p>
“這個親子鑒定報告是我上次在桌下看到你腿上有跟夫人相似的胎記后，鬼使神差下拔了你的頭發做的，這是實驗室出來的結果，你跟夫人的親子關系吻合度，確實是％，你就是她的女兒?！?/p>
孫姨這番話不亞于驚雷炸響，天雷滾滾，把寧歡顏炸得一愣一愣的。
她是……宋姨的女兒？
她就是織織？！
這怎么可能？！
孫姨見寧歡顏的表情瞬間一片空白，神情呆滯，知道她一下子可能吸收不了這個消息，但還是再接再勵。
“其實我們現在還不知道當年仁安醫院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但是被抱錯的孩子肯定不止兩個，當年夫人因為早產的關系，孩子一生出來就被送進新生兒科室，沒幾天，醫生就告訴夫人孩子沒挺過去，夫人是親眼看到孩子的尸體火化下葬，才一直以為孩子一出生就沒了?！?/p>
“小寧，血緣關系就是板上釘釘的證據，夫人只懷了你一個，你就是織織?！?/p>
孫姨的這番話對面的陳嬋也聽見了，她不敢相信得后退了兩步，尤其聽到宋書瀾也是在仁安醫院生的孩子，更覺得魔幻。
“不，你們在說謊，如果歡顏不是我的孩子，那我的孩子哪里去了？我的孩子也留在了仁安醫院啊！”
陳嬋的這番話讓宋書瀾寧歡顏還有孫姨都愣住了。
如果當初是三個人互換了孩子。
寧雙漓去了寧家，寧歡顏是宋書瀾的孩子，那陳嬋的孩子只剩下一個可能性……
宋書瀾一直以為自己親女兒的尸體，其實才是陳嬋的孩子。
很顯然，陳嬋也很快就聯想到了這個問題。
“不、不可能……”陳嬋像遭受到了巨大的打擊，情緒崩潰，根本無法相信。
“一定是你們在說謊，一定是你們在說謊，歡顏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孩子？！”
陳嬋搖頭晃腦，表情看起來已經魔怔了，她喃喃自語，嘴里不停得重復這番話，也不知道是在說服別人還是在說服自己。
“歡顏你別聽她們胡說，你就是我的孩子！”
陳嬋想扯開宋書瀾擋著她的胳膊，然而瘦弱的宋書瀾此刻就跟一座雕塑一樣，穩穩得捍在寧歡顏的面前，不退半分。
陳嬋只能聲嘶底里得朝寧歡顏喊，眼睛都哭紅了。
整個舞蹈機構門口看起來一片混亂，哪怕好多人根本就聽不懂她們這些人在說什么，依舊會停下腳步看兩眼八卦。
希芙號召老師們趕緊送學員的送學員，上課的上課，盡可能得將門口看熱鬧的人驅散。
他們誰都沒有發現，此時隔著一段距離，一個陌生的中國男人也裝作看熱鬧，一字不漏得將他們爭吵的內容全部聽了進去。
等晚些時候，他還要將他聽到的內容復述給另外一個人聽。
冷曜跟明修齊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抵達的現場。
明修齊在過來之前，已經先跟冷曜打了通電話， 說明了情況。
現在冷曜其實也有點懵，但他知道，小天鵝現在需要他。
兩個男人一前一后下了車，剛好都看到了彼此。
現在沒有時間讓他們寒暄，他們相互點了下頭之后，當做打了招呼，然后各自朝自己的愛人跑去。
“寶貝，我來了?！?/p>
冷曜快步走到寧歡顏的身旁，一把將她攬了過去。
他的出現讓寧歡顏在這場鬧劇中有了主心骨。
茫然又震撼的情緒在此刻逐漸平復下去，她看了眼冷曜，反手握了握他的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神色已經堅定了很多。
她看著陳嬋還有宋書瀾兩夫婦，出了主意。
“別爭了。”
“我跟你們兩位，再做一次親子鑒定?！?/p>
“等出了結果，就能大概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p>
雙方各持己見，但是宋書瀾那邊有親子關系鑒定，寧歡顏其實在心里已經偏向她那邊幾分。
哪怕她還是覺得不敢相信。
但宋書瀾也沒有騙她的理由。
不過，哪怕她心里是這么想，為了更加證實這件事，也為了對陳嬋有個交代，這個親子鑒定都必須再做一次。
“歡顏，我尊重你的決定，重做吧。”宋書瀾知道寧歡顏的顧慮，果斷同意了。
她看著寧歡顏現在健健康康長大成人的模樣，眼淚就控制不住得往下流，她缺席的這二十年里，她也成長成了一個優秀的孩子。
明修齊的情緒沒有宋書瀾轉化的這么快。
他這會其實還是覺得很魔幻。
但因為有了那張親子鑒定結果，這會兒他不動聲色得細細對比寧歡顏跟他們夫婦二人的相貌。
一對比就發現，五官拆分開來，真的很像，不是像他就是像宋書瀾。
為什么前幾次見面的時候就沒有一點察覺？！
明修齊懊惱得不得了。
同時又喜悅又愧疚，各種各樣的情緒揉雜在一起，也讓因為浸營商場多年的老總心頭涌上酸楚。
是喜悅的酸楚。
親子關系是誰都無法泯滅的，既然宋書瀾跟寧歡顏第一次鑒定的結果出來是%，那這一次的結果一定也是一樣的。
即使現在已經迫不及待得想認回寧歡顏這個女兒，宋書瀾夫婦倆也只能先壓著。
“做就做！”陳嬋也一口就答應了做親子鑒定，不過，她雖應的硬氣，可心里到底是有一些沒底。
她害怕孫姨剛才說的那個可能性。
也害怕她的孩子，早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
……
一行人直接前往了梵洛斯。
冷曜提前打了個招呼，他們一到醫院，立馬就有醫院跟實驗室的人給他們安排做鑒定的流程，當場取樣，當場密封，當場貼標簽，保證每一個環節都不會出問題。
這一次她們三個人都是口腔拭子采樣，工作人員帶回實驗室之后，加急服務，最快兩天就能出結果。
結果出來之前，公平起見。
不管是陳嬋還是宋書瀾夫婦，這兩天都不能見寧歡顏。
除了給她時間接受外，同時也不能干擾到她的情緒。
為了寧歡顏好，宋書瀾夫婦自然選擇接受。
這么多年都過來，再熬兩天就可以了。
而陳嬋這邊，冷曜會先給她一筆小錢，先供她吃飯。
如果鑒定結果出來，她不是寧歡顏的母親，那么冷曜會安排人將她遣送回國。
畢竟這人再怎么說都是薇若拉·康納為了威脅他們而不遠萬里跨國送來的人。
若陳嬋真的無辜，這個事情冷曜自然會處理好。
從梵洛斯綜合醫院出來之后，幾個人分道揚鑣。
寧歡顏跟冷曜離開，陳嬋坐出租車回去，宋書瀾三人還沒走。
“孫姐，真的很謝謝你。”
這會兒他們三人還留在醫院，明修齊硬要宋書瀾做一遍檢查，他們再離開。
她的情緒大喜大悲，對身體狀況其實不太好。
寧歡顏本也想留下等一等，畢竟拋開血緣，宋書瀾也是她很喜歡的一個長輩。
但寧歡顏留下陳嬋就不肯走。
為了不打擾到醫院其他人，宋書瀾貼心得讓寧歡顏先離開。
她其實也需要好好消化今天這么多事。
或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宋書瀾的檢查結果并沒有太大問題。
做完檢查之后，宋書瀾拉著孫姨的手，不停道謝。
“如果不是你的細心發現又大膽求證，恐怕這一輩子我都不會知道原來我的女兒還在世上，而且就在我身邊?！?/p>
宋書瀾今天流的眼淚實在是太多，眼眶干疼干疼的。
可她太高興了，沒辦法控制不流淚。
“夫人，別說這種客氣的話，織織還活著，我也很高興。”
當初孫姨喪偶之后，學歷又不高，很難找到合適的工作。
還是遇上了宋書瀾，日子才越來越好，這十來年宋書瀾夫婦對她很不錯，名義上是保姆，卻從未用對待保姆的態度來待她。
她們之間的關系，早已經親如家人。
明修齊也鄭重道謝，“孫姐，你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我跟書瀾一定得好好謝謝你！”
加薪之外再給一筆感謝費是必須的。
但除了錢之外，也得再想想有沒有其他方式給孫姨錦上添花。
“哎呦，你們兩口子真是太客氣了！”孫姨哭笑不得，又道。
“不過還是得等鑒定結果出來，再送走那位陳女士，才算皆大歡喜。”
孫姨似乎并不擔心寧歡顏會不認宋書瀾。
因為她看得出，寧歡顏很喜歡宋書瀾。
而且當年的事純粹也算巨大的誤會，當時的他們都沒想去求證，一心沉浸在失去孩子的痛苦里了。
“對，對對。”想到這里，宋書瀾又有些惶恐，忐忑得看向明修齊。
“修齊，如果歡顏不肯原諒我們，怎么辦……”
當初她多管閑事在先，致使肚子里的胎兒早產。
胎兒早產身體不好才會被送去新生兒科，也給了別人調換的機會。
看到尸體之后又沒有去求證，把別人的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
若寧歡顏過去的二十年里過得好，宋書瀾或許還會欣慰一些。
可偏偏，她不像過得很好的樣子，否則她帶著別人的姓說自己是孤兒。
所以宋書瀾害怕。
害怕這種種的一切，會讓寧歡顏對她生氣，不愿原諒她。
“書瀾，你先別慌?！泵餍摭R攬著妻子，溫聲安撫她。
“只要孩子在這里，我們總能找機會彌補她的?！?/p>
“歡顏是個好孩子?！?/p>
“她一定能諒解我們的?！?/p>
他們現在除了等待之外，更要趁著這兩天，弄清楚當年醫院發生的事情！
……
從醫院出來后，寧歡顏整個人安靜了很多。
她還在不停得思考今天的事情，腦容量似乎都有些超負荷了。
冷曜干脆帶著她就近去酒店開了個房，先好好放松一下。
“是不是覺得事情太亂太雜，都不知道如何消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