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小滿見葉科睿沒有道歉的想法，正想繼續下一個話題，葉科睿卻已經開口道：“夏同志，我剛才說話有點難聽，我給你道歉，是我太目中無人了。”
夏紅娟本以為這件事情已經揭過去了，沒想到她竟然能夠等到葉科睿的道歉。
當即又驚又喜說道：“葉同志沒事的，真理總是在質疑中產生，我原諒你了。”
晚上開完研討會，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十二點。
可眾人卻都精神抖擻，在心里面想著明天要干什么事情。
賀小滿揉了揉眼睛，和眾人告別準備回去。
剛走出研究大樓，賀小滿就感覺到身后有人跟著，但賀小滿還是沒有回頭，直到人站在門口。
顧凌霄腳步頓住，他輕聲道：“新年快樂。”
人就消失不見了。
*
研發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轉眼過去半個月，造船局的工序已經進行到了施工設計上面，這段時間造船廠的技術員也跟著入場，配合施工圖紙的設計。
這一步涉及到螺絲怎么開孔，鋼板又該如何切割這種復雜繁瑣但重要的事情。
賀小滿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小平房和研究大樓兩處游走。
至于顧凌霄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但是燒好的炕，熱好的洗腳水等等都宣示著顧凌霄的存在。
賀小滿暗想馬上都要一個月了，顧凌霄應該要堅持不住了吧？
想到以后的自己回去熱炕，賀小滿還生出了不適應的感覺。
賀小滿甩了甩腦袋，繼續和眼前的男人探討著艙體內部設計。
男人指著分段的位置：“賀同志，我們造船廠空間有限，潛艇只能采用分段設計，這里你要注意一下。”
賀小滿點頭：“已經考慮到了。”
正想繼續說話，可余洋急沖沖跑了進來：“小滿，出事了，革委會的人來了，是沖著你來的，你快找地方躲起來！”
辦公室的人一聽這話，全部站了起來：“余主任，賀同志沒有干什么事情啊？他們來干什么？”
“是啊，而且怎么躲，這些人就像蝗蟲一樣，你躲到天涯海角都能給你抓起來。”
岳喜峰剛說完，就被人撞了一下：“不要命了？”
“岳同志沒有這個意思。”葉科睿急忙解釋道：“余主任，賀同志不能躲，不然會被認定成思想有問題，不配合工作，你先說一下發生什么事情了，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
“對，葉同志說得對，堅決不能躲。”夏紅娟很認真說著：“賀同志，不著急一會兒我們給你作證，他們也不能沒有理由胡亂抓人！”
可剛從鄉下回來的幾個人卻沉默了。
他們經歷過這種事情，他們最懂證據可以怎么獲得。
即使是偽造的證據，有人想讓你離開，你也得收拾東西離開。
幾人緊張地看著賀小滿。
“余主任，你先說發生了什么事情。”賀小滿很鎮定的說道：“我不會逃的，我也不能逃。”
余洋看著鄉下回來的那幾個嘆了一口氣，沉默了一會才開口道：“這件事情說來也是和我有關系，可他們為什么只舉報你？”
原來賀小滿上次提議人才不夠就從下放的人里面找點回來。
這件事情是余洋著手去辦的，也得到了各位領導的同意。
可同一天，賀小滿拒絕了不少剛畢業的大學生。
兩件事情合在一起，就被人舉報了。
說賀小滿思想不正，與臭老九有過多接觸。
處事不公拒絕根正苗紅，祖上三代貧農的新青年，而選擇思想不端正的臭老九。
聽到這描述，賀小滿詢問道：“所以，是那天來測試的大學生舉報的？”
“只能是她們，這些狗日的，自己考試成什么樣子心里面沒有數嗎？還敢搞舉報這一套！”
賀小滿神色很嚴肅，她叫住余洋小聲道：“余主任，她們測試的答題紙，你還留著嗎？”
“留著，上次你說完我就全部留好了，怎么小滿現在要拿出來用嗎？”
“現在不拿，余主任一定要留好。”
這是她的底牌，怎么能夠把底牌一口氣全部拋出去呢？
縮在角落的幾人聽到賀小滿被他們連累了，愧疚地走到賀小滿面前：“賀同志，是我們連累了你，要不你讓我們回去吧，這樣你就不會被帶走了。”
“是啊，賀同志你是個好人，我不想連累你。”
“沒用的。”賀小滿搖頭，也不知道她是被哪個學生給記恨住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絕對不可能就這么輕飄飄地放過她。
而且她也不可能把這些人放走，都是老科研人員了，有了他們項目才能推動得更快。
“幾位老同志，不要再說些話了，你們從來沒有連累我，這件事情和你沒有關系。”
“怎么沒有關系......”
話還沒有說完，被推開的門打斷了：“誰是賀小滿？”
一共進來了八個人，帶頭的那個肥頭大耳，一臉油膩，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我是賀小滿。”
“就是你啊，一看就不是好東西，我們進來的時候還和這些壞分子說話呢，說明你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悔改，那就跟我們走吧！”
“不要。”
實驗室的人站在賀小滿面前：“賀同志才不是壞分子呢，她是好人你們不能把賀同志帶走。”
“對，你們不能帶走她！”
“呵呵，怎么造船局的膽子這么大啊，竟然要拘捕了？”魏斌嘲諷道：“證據確鑿，賀小滿你今天必須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還有你們誰要是敢不配合行動，那就是與革委會為敵，為壞分子為友！一起回去接受調查！”
就算聽到這樣的話，眾人還是沒有退縮，擋在賀小滿面前：“你們不講道理，賀同志不是壞分子。”
“看來好好和你們說話，你們是不會聽的，那我只能來硬的了！”
幸好他今天帶來的人足夠多，不然一時間拿賀小滿還沒有辦法呢。
“你們幾個去把這些人給我抓起來，一起帶回去審問！個個都是壞分子！打著研究的名義實際就是浪費國家的錢和物資！你們這是叛國！”
在魏斌身后的爪牙即將動手的時候，賀小滿推開眾人走了出來：“你說我是壞分子，你說你有證據你的證據是什么？”
“還需要什么證據，這幾個人不是證據？”
魏斌手指著何偉幾人，這些人都是下放回來的人。
“你不知道這是臭老九，為什么你在測試的時候不用首都的大學生，而選擇臭老九，你和他們有什么利益往來，賀小滿我現在勸你必須如實招待，不然別怪我要上手段了！”
這個理由把賀小滿氣笑了。
可是她又知道，這是當下常有的情況。
“魏主任，你誤會了，這些人都是我向領導申請，專門要回來的，我們每天都會上思想政治課，就是在改造他們的思想！這些都是有證據的。”
可魏斌聽到這話，神色更加嚴肅：“原來我還把你這個負責人給漏了！來人一起帶回去！”
“等等，你不是問我為什么不用這些大學生嗎？”
賀小滿正想把保留的答題紙拿出來，證明自己不要這些學生的原因。
話還沒有說完，再次被魏斌用超高音量打斷了：“你不會說答題紙吧？我已經問過了，你為了把工農兵大學的優秀學生篩掉，換上和你有利益往來的臭老九，可謂是下足了功夫。”
“你出的題根本就不是他們大學生學過的內容，你從頭到尾就沒有打算讓大學生進入你們研究項目！”
余洋聽著這歪理，氣惱道：“同志，你這話是不是有點太不講道理了，那為什么有的人通過測試了？”
“誰通過測試了？那只能說明那些通過測試的人都和賀小滿有利益往來！我要從頭到尾查清楚！”
賀小滿聽到這話，眉頭微微皺起。
她們準備好的每一項證據都被魏斌給否認了。
而且否認的速度極其快，從頭到尾都不需要思考，這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像是早就和誰對好了答案。
姓魏，那天來參加測試的好像也有一個姓魏的人。
是個男同志，答題答得牛頭不對馬嘴。
通過他在卷面呈現出來的水平，賀小滿覺得這個人可能只有小學文化。
“行了，我拒絕看你提供的證據，這些證據可能是你這個壞分子偽造的！你現在馬上跟我們走！”
魏斌這一副著急忙慌的樣子，看起來倒像是急著把賀小滿馬上給定罪，送到鄉下改造。
而另一邊，訓練場上。
一個男兵著急忙慌跑了過來：“顧隊長，不好了，革委會的人來了，他們想把賀同志抓走，怎么辦啊？賀同志這么好一個人，一心撲在研究上，她到底是怎么招惹這些人了啊？”
顧凌霄手上的動作頓住，他連忙朝著研究所的方向跑去。
余凱抓了抓寸頭：“咱們隊長怎么這么著急啊？對了你上次說隊長要對我進行一對一的指導，他怎么沒有來？”
王越峰嘖了一聲。
那時候他也奇怪呢，他都以為這顧凌霄是真不喜歡賀小滿了。
可現在一看，騙鬼呢。
知道出事了，跑得比誰都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