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楊科長坐上車來到商業局，他熟練地推開一個門。
商業局的王科長正絞盡腦汁想事情呢，聽到門被人推開了，也沒抬頭，不耐煩埋怨：“進來不知道敲門？這是商業局，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家呢？”
“老王。”楊科長樂呵呵走了進去：“怎么這么大火氣啊？我家里面有曬干的苦瓜給你來點？”
王奇聽著聲音熟悉，抬頭喲了一聲：“這不是楊科長嗎？你今天怎么有空來找我？不過你來得正好，給兄弟我出點主意吧。”
楊科長點頭：“行啊，你說你有啥問題？”
“你知道市百貨大樓嗎？就城東最大的那家。”
楊科長暗道稀奇，他今天想說的百貨大樓也正是城東那家，但是他沒有做聲，而是等王奇繼續說下去。
“你說奇不奇怪，這地界百貨大樓一年就要換一個主任，個個還要進監獄，我現在都不知道該安排誰在這個位置上坐著了。”王奇抓了抓頭發，一臉納悶：“咋一個兩個都這么貪呢？”
楊科長嘖了一聲，看來今天不白來啊。
他自己給倒了一杯水，坐在王奇對面：“你知道我今天為什么來嗎？”
他沒等王奇回答，又繼續說：“就是為了百貨大樓的事情來的，有人給我推薦了一個人，她覺得這個人適合坐在主任這個位置上，而且這個人你可能認識。”
“誰啊？”
“周晗。”
王奇聽到這個名字，沒有猶豫搖頭：“我知道你說的這個人，是挺能干的，手腳也干凈，可你知道女同志......”
“王奇！”楊科長不耐煩看著王奇，大聲制止他繼續說下去：“你是不是年紀大了，人老糊涂了？什么時候你們商業局辦事情是看性別分配？怪不得你們商業局這兩年沒落得好！”
楊科長本來聽賀小滿說的時候，心里面還有點打鼓。
畢竟他和王奇關系不錯，知道這人也是個干實事的，怎么會按照性別分配職位呢？
可這么一對話，楊科長才知道周晗是真的干得好，錯的人是王奇。
他收住脾氣，繼續說：“你這樣做會寒了那些女同志的心，讓她們覺得無論她們怎么努力，也坐不上高位，也沒有意義，到時候全都撂挑子不干，我看你怎么辦！”
王奇一聽也擔心這種情況發生。
可是周晗真的適合管那么大一家百貨大樓嗎？
楊科長繼續道：“我且問你幾句話，這周晗這些年做得怎么樣？在職期間有沒犯過任何錯誤？”
“那倒沒有，我就是看她做得好才提拔到副主任這個位置。”
“那我再問你，換任期間是誰給你守著百貨大樓，讓它繼續運轉下去？”
王奇頓了一會，低聲道：“也是她。”
“那你還有什么猶豫的？那家百貨大樓換了幾個主任，唯獨留下周晗，換任期間沒有任何問題，全是因為周晗能干，你到底是覺得她哪里不夠好？所以才不讓她坐上高位？”
“老王啊，咱們認識這么多年，你不是個糊涂的人啊，你家里面也有閨女，我瞅著你也疼她。”
“怎么到了公事上面你這么糊涂？若是你家閨女出生社會，也因為性別被各種為難，你作何感受？”
王奇被說得垂著頭，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別垂著頭。”楊科長最不喜歡看人這副模樣，繼續道：“你到底什么想法？你能不能管？不能我去找別人，我答應了一個人，若是周晗真的是個優秀的，我要讓她坐上她應該去的位置。”
“老兄弟，我和你說實話吧，全國這么多家百貨大樓，就沒有女同志做主任的。”
“怎么你就要隨大流？你為什么不能打破這個限制？”
楊科長拍了拍桌子：“這樣，你給周晗一個機會，一個月或者三個月時間去考察她，若是她真的做得好，主任的位置你給她，行不？”
王奇又沉默了片刻。
想到百貨大樓這幾年的過往，突然意識到，百貨大樓還存在，真的是靠周晗撐起的。
可是他為了所謂的外在情況，竟然一直委屈這么個姑娘。
王奇有點后悔，他抬起頭：“行！我覺得你這個辦法不錯，我今天就上報給周晗申請這個升職。”
“這就對了，不要傷害一個有志青年，白白地毀了她的上進心。”
王奇點頭，又想到剛才楊科長的話，詢問：“你剛才說答應了別人？是誰啊？瞧把你氣得，都跑到辦公室來給我拍桌子了。”
“一個很優秀的女同志，知道核潛艇嗎？她帶隊研發的，這一次也幫了我不少忙，還幫我簽訂了一個外貿訂單，老王啊，我很開心看到有越來越多的優秀女同志涌現出來，站在時代的浪潮上，對所有人說，我可以。”
王奇怎么不知道核潛艇。
從立項到研發，他都特別關注，甚至總覺得造不出來。
誰知道真讓她們造出來了，還問世當天，擊落M國幾艘軍艦，讓華國海軍狠狠地揚眉吐氣了一把。
只是他沒想到，帶隊的人是個女同志。
王奇發自內心感慨：“那確實是一個很優秀很優秀的女同志！老楊啊，我感覺我還是太迂腐了。”
“知道就行，那就改，世界瞬息萬變，咱們跟不上就要被踹下來。”
楊科長和王奇聊了一會，又跟著去了趟百貨大樓，順著王奇的手指，發現周晗。
女人在基層穿梭，好幾層的百貨大樓在她的帶領下有條不紊地正常運行著。
那真是像賀小滿說的是個優秀的人。
楊科長拍了拍王奇的肩膀：“你說你放著這么一塊璞玉不用，還藏起來，最后選擇用鵝卵石，你傻不傻？”
王奇無奈：“別罵了別罵了，我錯了，行了我把她叫過來。”
周晗被喊了過來，她茫然地看著王琦開口道：“王科長，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嗎？一會有一批新貨要過來，我得去看看怎么樣，是否能在百貨大樓售賣。”
言外之意，你有事情快點說。
不要影響我去工作！
王奇呵呵了兩聲：“有事，最近這幾天工作得怎么樣？有沒有不能解決的問題？”
“沒有，一切都在可控范圍內。”
周晗的聲音很干脆，充滿著自信。
而不是像那些人一樣，呵呵笑著，再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
王奇對周晗的回答很滿意，直接開口道：“你好好干，過幾天關于你的升職命令會下來，我希望你在主任這個位置上做好，不然我可是要給你降下去的。”
周晗有點懵。
她沒聽明才王奇說了什么，便回憶起來。
剛才王奇說她要升職了？
要成為百貨大樓的主任？
還要她好好干？
她怎么會升職？
周晗茫然看著王奇，一時之間有喜悅有疑惑。
主要是這么多年，這么多盆冷水澆下來，周晗已經對自己升職這件事情不報任何期望。
“看我干什么，看他啊，都是他提醒我的。”
周晗指著楊科長。
楊科長卻也搖頭：“看我也沒有用，是你自己能干，讓一個同志發現你的好，但那個人不是我。”
周晗聞言，腦海中竟然出現了賀小滿的臉。
那天她給自己出了很多管理上面的主意，還說讓她繼續好好干。
如果真的足夠優秀。
她會想辦法，讓她坐上主任這個位置。
可是當時周晗只當做安慰聽了聽，沒放在心里面，可現在竟然變成了現實？
周晗詢問：“請問是一個女同志嗎？”
“是，別辜負她的信任，當然我也信任你，同志你是全國這么多家百貨大樓第一個坐上主任位置的女同志，希望你起好帶頭作用，讓更多的優秀女同志涌現出來。”
周晗鄭重點頭：“我明白，我一定會的，同志麻煩告訴她，我不會辜負她的信任，還有謝謝她。”
一塊璞玉沒有被打磨前，和鵝卵石差不多。
而賀小滿的存在是將璞玉外面的污漬全部打磨，讓她這塊璞玉出現在世人眼前。
周晗是真感謝她。
她一定不會辜負賀小滿的信任。
楊科長兩人也沒有多待，瞅了眼手表，見時間差不多，就坐車往火車站走。
而周晗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總覺得鼻子發酸。
淚水就這么淌了出來。
售貨員路過瞧見了，急忙圍了過來：“周副主任，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誰欺負你了？我去找她麻煩！”
因為周晗很好，即使她是領導層。
下面的職工也卯著勁給她爭取公道。
周晗搖頭：“沒有人欺負我，阿瑤你知道嗎？我終于證明了自己。”
阿瑤聽得很懵懂。
但她大概能猜出來，周晗的淚水是因為好事才會流淌出來。
那就好。
阿瑤安慰道：“周副主任，雖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我先說一句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