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逸塵的呼吸越來越沉,他看到小林廣一在處理近景坡地時,故意用側鋒掃出幾簇淡墨苔點。
那墨色與地面的赭石色交融,竟生出一種濕潤的泥濘感,與遠處干涸的山巖形成強烈對比。
這哪里是點苔,分明是在暗示“水過之處,寸草不生”的野心!
晏逸塵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憤怒和憂慮,他的雙手在扶手上微微顫抖,內心充滿了對對手險惡用心的譴責和對華夏畫道命運的擔憂。
“不可能.........怎么會........”
趙靈珊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嘆息。
她死死盯著畫案,期待著奇跡,期待著哪怕一絲一毫的失誤。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絕望和無助,仿佛已經看到了這場對決的結局。
可直到小林廣一落下最后一點苔,宣紙上的山水依舊渾然天成,沒有半分瑕疵。
祈禱終究還是再次落空!
小林廣一本身已有大師級初期的功底,此刻借著“道玄生花筆”的神力,完全發揮出大師級巔峰的水準。
筆鋒流轉間,不見絲毫滯澀,仿佛他與這支千年神筆早已心意相通,每一筆都恰到好處,精準得令人膽寒。
那“道玄生花筆”,可是畫圣神兵,筆身采用了稀有的靈木,筆尖則是用上古神獸的毛發制成。
它擁有著神奇的力量,能夠讓畫師的技藝得到極大的提升,畫出的畫作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小林廣一握著這支筆,就像是得到了一把開啟藝術巔峰的鑰匙。
田中雄繪坐在對面,看著晏逸塵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顫抖的手指,嘴角終于忍不住勾起一抹暢快的笑。
幾年前,他帶著精心繪制的《富士雪韻圖》登門請教,卻被晏逸塵一句“匠氣太重,失卻風骨”批得抬不起頭。
那時的憋屈與不甘,此刻終于化作一股酣暢淋漓的快意。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得意和嘲諷,仿佛在向晏逸塵示威。
“雖非親手擊敗,卻也不差了。”
田中雄繪在心里暗道。
他特意讓小林廣一出戰,便是看中“關門弟子”這四個字的分量。
關門弟子,意味著傳承衣缽,代表著師門的最高水準。
讓關門弟子代師出戰,贏了,便是整個師門的榮耀。
輸了,卻也有轉圜的余地。
如今小林廣一以大師級巔峰水準取勝,不僅報了當年的一箭之仇,更向整個華夏畫壇宣告:
櫻花國的畫技,早已青出于藍!
“我們今日定能一雪前恥!”
旁邊的山本二郎湊到竹中彩結衣耳邊,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
他的眼睛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
“小林師弟這畫,怕是能讓華夏畫壇十年抬不起頭!”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驕傲和狂妄,仿佛已經看到了櫻花國畫壇稱霸的未來。
竹中彩結衣眼中閃過得意,她微微揚起下巴,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輕蔑。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誰的弟子。當年晏逸塵羞辱師尊時,可曾想過有今日?”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但卻充滿了挑釁和嘲諷。
“等回去,定要把今日之事刻成畫卷,讓后世都知道,我櫻花國畫師如何在華夏土地上,用他們老祖宗的神筆,贏下這場對決!”
另一個弟子接口道,聲音里滿是炫耀。
櫻花國弟子們的低語像蚊蚋般鉆進盧象清老爺子耳朵里,他氣得渾身發抖,花白的胡子翹得老高。
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充滿了憤怒和不滿。
他的大手重重地往桌上一頓,連灰塵都飛濺起來。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在我華夏土地上,竟容得番邦小國如此猖狂!”
他的聲音如洪鐘般響亮,充滿了威嚴和正氣。
“老爺子,稍安勿躁。”
唐言上前一步,扶住盧象清的胳膊。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安定的力量,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力量讓周圍的空氣都安靜了下來。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鎮定和自信,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這事,可還沒結束呢。”
盧象清猛地轉頭,看向唐言,他看到唐言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絕望,反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像是早已看穿了什么。
老爺子愣了一下,心頭的怒火竟奇異地降下去幾分。
他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話,只是死死盯著畫案,眼神中多了一絲期待。
就在這時。
小林廣一放下了筆。
最后一步,落款。
他取過一支小楷筆,蘸取朱砂,在畫的右下角寫下“小林廣一敬繪”六個字。
他的手腕輕輕轉動,筆鋒在宣紙上流暢地劃過,每一個字都寫得剛勁有力,筆力沉穩,與畫中風格渾然一體。
落款的瞬間,整幅《山水睦鄰繪》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靈魂,驟然爆發出一股迫人的氣勢!
那山,不再是靜止的輪廓,而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青黑色的山體上,苔點如鱗,仿佛隨時會咆哮著撲向畫外。
那山體的線條仿佛是巨獸的肌肉,充滿了力量感。
那苔點就像是巨獸身上的鱗片,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那水,也不再是平緩的河流,墨綠中泛著暗黃的水流里,苔點似漩渦,似獠牙,透著一股吞噬一切的瘋狂。
那水流的線條仿佛是巨獸的觸手,在不斷地扭動著,想要抓住一切可以吞噬的東西。
畫中的“睦鄰”二字,此刻看來無比諷刺,分明是一幅“山壓境、水噬土”的侵犯圖!
“這........這是.........”
晏家一個不懂畫的傭人恰好經過,忍不住驚呼出聲。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
他雖不懂筆法、意境,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幅畫比旁邊那幅《三言鎮倭圖》更“嚇人”,更有力量,仿佛畫里的山水隨時會活過來,將整個客廳吞噬。
連外行都能看出明顯差距!
徹底輸了!?
蘇墨軒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