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天還未完全亮透。
晏家的庭院仿佛被一層薄紗輕輕籠罩著。
那晶瑩的露水還掛在草木的葉片上,在微弱的晨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宛如夜空中遺落的星辰。
潛龍集團的直播團隊卻早已全員精神抖擻地到位了。
三十組機位如同即將出征的士兵,呈扇形整齊地排開,每一臺都蓄勢待發,準備捕捉這場藝術創作中的每一個精彩瞬間。
低空盤旋的無人機,就像一只警惕的雄鷹,時刻關注著地面上的動靜。
而所有的高清鏡頭,此刻都齊刷刷地對準了畫案上那卷已經初具風骨的絹帛。
經過兩天精心的勾線定型,這十二米的長卷上,山河的輪廓已然清晰可辨。
連綿的山脈似巨龍蜿蜒,幽深的峽谷如大地的裂痕,奔騰的河流像靈動的絲帶。
此時的它,宛如一個沉睡在墨色世界里的巨人,只等待著色彩的點染,便能從那單調的黑白中蘇醒過來,躍入斑斕絢麗的人間。
“家人們早上好哦!”
林小婉今天身著一身改良旗袍,優雅地站在畫案的側方。
那旗袍的剪裁恰到好處,將她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旗袍上精美的刺繡在晨光中隱隱生輝。
她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而甜美地傳遍了千萬個屏幕。
“歡迎來到《萬里江山圖》創作直播第三天!目前在線人數已經突破四千二百萬,而且預約峰值還在不斷往上漲呢!”
她的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眼神中滿是興奮與期待:
“今天的主角不是別人,正是能讓山河‘活’過來的——分層上色!”
林小婉抬手輕輕示意身后的大屏幕,大屏幕上立刻出現了國畫分層上色的示意圖。
她微微傾身,眼神專注地看著屏幕,開始耐心地講解:
“可能有朋友會問,上色不就是涂顏料嗎?
錯啦!國畫的分層上色,可有著大學問呢,就像給山河穿衣服一樣?!?/p>
她的聲音輕柔而富有感染力,仿佛在講述一個美麗的故事。
“我們得先給山河穿上貼身的‘素紗衣’,也就是用淡墨來打底。
接著再套上‘錦緞襖’,用石綠來鋪色。
最后還要罩上一件‘青羅衫’,用石青進行罩染。
而且每層顏色都要等干透了才能疊加,這里面最考驗畫師對‘度’的把控啦?!?/p>
她的話音剛落,彈幕瞬間如潮水般刷屏。
“原來上色這么講究!我還以為是隨便涂涂.........”
“素紗衣?錦緞襖?林小婉太會比喻了!”
“四千二百萬在線!這是要把服務器焊在天上??!”
林小婉看著屏幕上不斷滾動的彈幕,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她笑著繼續控場:
“更重要的是,今天大家能看到最直觀的變化——從黑白到彩色,就像親眼見證山河從沉睡中蘇醒過來!
而這第一步,就是給山石‘打底子’,用的是‘淡墨皴擦’技法。
唐言先生,準備好了嗎?”
鏡頭立刻切到了唐言的身上。
他今天換了件月白色的短褂,那淡雅的顏色襯得他氣質更加出塵。
袖口束得很緊,顯得利落而干練。
他面前的調色盤里整整齊齊地擺著六只小瓷碟,每一只瓷碟里都盛著從淺到深不同濃度的墨汁,那墨汁在晨光下閃爍著烏亮的光澤。
晨光輕柔地灑落在他專注的臉上,昨天勾線時的疲憊早已褪去,此刻他的眼神沉靜如水,透著一種篤定和自信。
“淡墨打底講究‘見筆不見墨’。”
唐言的聲音低沉而沉穩,他緩緩拿起一支兼毫筆,那筆桿在他修長的手指間顯得格外精致。
他將筆鋒在淺墨碟里輕輕蘸了蘸,筆鋒吸墨的瞬間,他手腕微微一轉,動作輕盈而嫻熟,就像一位技藝高超的舞者在翩翩起舞。
他讓墨色在筆鋒里自然暈開,這是【完美級】畫技賦予他的本能,他能精準地控制筆鋒含墨量在30%,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筆鋒落在絹帛上的剎那,全場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地盯著那支筆。
他并沒有直接進行涂染,而是用筆鋒的側鋒輕輕掃過,那墨色就像山間的薄霧一般,輕柔地籠罩在山根處,然后順著勾線的輪廓緩緩漫開,卻始終規規矩矩,不越雷池一步。
短短三筆,原本生硬的墨線就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有了立體感,就像陽光斜照時山石投下的陰影,生動而逼真。
“?。。∵@是魔法吧?墨色居然會自已‘走’?”
“注意看他的筆鋒!明明在動,墨色卻沒暈開!”
“我奶奶說這叫‘墨分五色’,今天才算見著真的!”
晏逸塵往前湊了半步,他那枯瘦的手指在空氣中虛劃著,眼睛緊緊地跟著唐言的筆鋒移動,仿佛要把每一個細節都刻在心里。
“好一個‘皴擦’!筆鋒‘擦’時用三分力,‘皴’時轉七分勁,墨色在絹上‘活’了!”
他轉頭對蘇墨軒說道,眼神中滿是贊賞:
“你記下來:淡墨打底要‘留氣口’,他在山坳處特意輕了半分,那是給后面的石綠留位置,這叫‘瞻前顧后’?!?/p>
蘇墨軒的筆記本上已經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注,聽到師父的話,他趕緊拿起筆,迅速地補充著。
“師父,他的墨色里加了‘飛白’!你看那片崖壁,筆鋒快速掃過絹面,留下細碎的白痕,像山石表面的砂礫,這哪是打底,分明是在‘塑骨’!”
周松年看得眼睛都發直了,他激動地拉著陳子墨的胳膊,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看到沒?他用的是‘破墨法’!先擦一層淡墨,趁半干時用稍深的墨點染,兩種墨色自然暈融,卻不渾濁。
我年輕時為了練這手,廢了整整30令宣紙!”
陳子墨連連點頭,手指著絹帛中段,眼睛里閃爍著光芒:
“師父你快看!唐言他給瀑布旁邊的山石打底時,墨色比別處深半分,這竟然是為了反襯后面的水流,讓瀑布看起來更白,更有沖擊力!
妙,太絕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