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直到背影徹底消失，秦風才緩緩起身。
他知道顧老對這場革新比自己都炙熱。
也知道他多么渴望參與革新。
但...堅信了一輩子的思想，怎么可能180度的大轉彎。
為了最終的計策成功，他必定還要與四大家族虛以為蛇。
若每日都要花費大量心力去說服、去解釋、去安撫...那便什么也不必做了。
而矛盾越積越深，遲早也會翻臉。
以顧老的聲望和副使的身份將會是最大的掣肘。
這無關善惡，亦非私怨。
這是年輕人和老年人思想的矛盾。
是破壞規矩與守護規矩的矛盾。
乾胤天也是算準了這一點才會讓顧老來鉗制。
而現在這個枷鎖解開了。
秦風知道這并非是他的計策有多天衣無縫...
而是因為，顧老的退讓。
對年輕人的退讓。
秦風收回目光，他什么都沒說。
這場仗他肯定贏，也必須贏。
“稟世子，周、趙、王、李四家之族長，已經到了，在客堂。”
這時，門外陳望聲音響起。
秦風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平靜。
他緩緩道：“知道了。”
.....
官驛，客堂。
“參見秦特使。”
見秦風邁步進來，周文淵立刻領著其他三人起身，動作整齊地躬身行禮：
“不必多禮，坐。”秦風走到主位坐下，笑容滿面的招呼道。
“謝，特使大人。”周文淵感謝后落座。
周文淵作為代表，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誠懇而略帶恭維的笑容：
“特使見諒，前日承諾的心意，我等不敢或忘。”
“只是我等在籌算報多少能給您交代，所以耽擱了時日。”
秦風沒有糾結這件事，直接道：
“現在籌算清楚了？”
“清楚了。”周文淵滿臉堆笑道，起身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走上前放在秦風桌子上。
然后退后一步道：
“我們幾家盤算了一下，上報族中田產五成實數。”
“不過，有些田畝，多為祖產、祭田，牽涉甚廣，可否容后在測量？”
“若特使通融一二，等事后厘清，我等還會再給與感謝。”
“能屹立百年的地頭蛇，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燈。”秦風心中冷笑。
他們顯然是不想出頭緩解輿論。
一來能拖延時間，等一月之期一過無暇顧及他們。
二來還存著七日之期過后、改革天折的僥幸。
再給與感謝，這就是分期付款。
夭折了就不用再付了。
沒夭折他們也成功的拖延了時間，保證秦風沒有時間在打那些沒報田畝的注意。
不過，這點小算盤秦風根本不在意。
解決輿論的方法他有很多，壓根就沒指望他們。
心中念頭電轉，面上卻是不顯。
秦風緩緩道：“好，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規矩我懂。”
“就按你們說的辦。”
周文淵等人聞言，眼中皆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喜色。
他們還真怕這個秦風年輕氣盛，不按規矩辦事。
畢竟他們也不想魚死網破。
“特使體諒，我等感激涕零！”趙家主連忙接口，馬屁緊隨而上。
“有特使這等年輕有為、通情達理的主事之人，實乃臨都之福，改革必成！”
“正是，正是！”其他幾人也紛紛附和，客堂內一時氣氛“融洽”。
周文淵趁熱打鐵，壓低聲音道：
“特使大人，為國操勞，甚是辛苦。”
“我等特意為特使物色了兩名溫婉的女子，您看給您送到哪里合適？”
秦風眸光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
如果猜的沒錯，這兩名女子一定是良家女子。
他們這是要徹底染黑他的私德，留下更致命的把柄。
要是之前他還真不知道怎么拒絕。
但現在...
秦風冷笑一聲：“呵...周族長，你們……可真是不怕死啊。”
“啊？”周文淵一愣。
秦風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乾安明來了還敢給我送女人。”
“要是她知道了...”
秦風戛然而止。
周文淵等人聽明白了那未說之意，臉色瞬間煞白，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他們敢跟秦風有恃無恐，是因為他們沒犯罪。
但要是得罪公主就不一樣了。
隨便一個藐視皇族的罪名就可抄家。
周文淵趕緊起身，連連作揖，
“特使恕罪！是我等思慮不周，胡言亂語！”
“就當我們從未說過此話！絕無此事！”
其他幾人也嚇得離座躬身，哪里還有剛才的半分從容。
“罷了，下次注意。”秦風隨意的擺了擺手，然后道：
“公主殿下親臨，朝廷眼睛盯著，本官也不能毫無動作。”
“明日開始，這清丈田畝的差事，總得擺開架勢做做樣子了，先從小戶人家開始。”
“你們幾家，也早做準備。”
“是是是，理應如此！特使明鑒！我等這就回去準備，絕不讓特使為難！”
周文淵等人巴不得立刻離開，連忙應承，恭敬告退，逃也似地離開了客堂。
待幾人離去。
秦風眼神瞬間冰冷，對著門口喊道：
“周鴻，陳望。”
兩人應聲而入。
秦風不再廢話，直接下令，語速快而清晰：
“一、今晚派人去接管糧倉，若有阻攔全部拿下。”
“二、明日一早在衙門口支上設粥棚。”
“只要認真聽一遍改革新政的，皆施熱粥。”
“聽幾遍吃幾碗，直到吃飽為止。”
“三、在粥棚旁，同時開設戶籍登記點。”
“按戶核實戶籍人口，凡如實登記者，每丁口賞賜‘過冬救命米’一斗。”
周鴻與陳望聽完，眼中都露出興奮之色。
世子，終于出手了。
“屬下遵命！”兩人壓下心頭震撼，齊聲應道，眼中已燃起熊熊斗志。
待兩人離去，秦風也站起了身。
今晚他也有重要的任務。
那就是去找乾安明睡覺。
要是周家等人知道他沒去，他好色人設不就崩了么？
而且奪糧倉縣令必然來告狀，她要干預就麻煩了..
更重要的是他得讓周家等人知道，明日的行動是乾胤天的注意...
總之，找乾安明睡覺，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