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鬧成這個樣子，賀重安不給他們一個狠的，外人以為賀某人是泥捏的。
在官場上混，可以狠，可以毒，可以狂，可以忍，唯獨不可能沒有脾氣。被人打了臉，跟個軟蛋一樣的，下面人都不會跟你混了。
大家在官場上混，都是想升官發財。
并不是自覺想當你的狗腿子。
你讓下面人看不出，升官發財的希望，別人就另找高枝，甚至反咬一口太正常了。
所以，江南的韭菜們，將他們的鐮刀給磨快了。
賀重安下江南之前，是需要很多準備的。
首先去戶部做查閱。
事情比皇帝估計的要嚴重多了，江南四府拖欠賦稅，一千七百萬石。
朝廷行一條鞭法，田賦折銀，四石折一兩。一千七百萬石，折合這四百二十五萬兩。
這已經不是一個小數目。
單單從這個數目，就能看出中央政府的權威喪失。
然后就去內閣見了越王。
越王聽了皇帝的吩咐，大喜道：“這些事情，早就要好好清理一下了。”
越王二話不說，從身后書架上，搬出厚厚一捆文書。
“這一件事情，我一直在準備，不僅僅是江南的人。這里有這十幾年來，歷任江南巡撫，知府在田賦上的舉措，還有通過各種渠道打聽到一些沒有證明的消息。”
“你做個參考便是了。”
賀重安看著這些文書，知道越王在這一件事情寄希望很深。心中猶豫了一下，說道：“陛下，其實拿田賦的事情當幌子。真正的想法是在內務府上。”
賀重安也將他準備做的事情，也告訴了越王。
越王沉吟片刻，說道：“無妨，不管做什么，都是為國理財。”
“我那大兄，能派人下去，已經是一個很大的轉變了。”
“不需要你真做出來什么。只要你出現在江南，就已經讓很多人驚醒了。”
這就是風向。
朝廷的風向變了。
從衛君玉到吳守中，師徒兩人在很多事情上，一脈相承。但并不代表，兩者之間沒有絲毫變化。
換相本身就是吹風。
而今衛君玉出京了。
吳守中艱難的坐穩了首輔之位。
皇帝此刻讓賀重安催繳江南賦稅，象征性不要太明顯。
越王自然希望，能夠大刀闊斧，將下面的蠅營狗茍，全部一掃而空。
但在內閣這么多年，早就知道。這不可能。
有時候，查是為了查出點什么？
有時候，查是為了不查出點什么。
現在越王的想法就是后者，他想給地方上警醒，提醒各路地方官，趕緊將你自己的窟窿給抹平了，否則將來朝廷大舉催繳，查地方的賬，問題就大了。
“謝王爺體諒。”
“該派的人，我會派給你的，江南我也有一些人手。”越王給了賀重安一個名單。
一一說明這些人能提供什么幫助。
賀重安再次謝過。
“除此之外，你還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
“有，內務府。”賀重安苦笑說道：“在外人面前，我不敢說，但王爺是長輩，我就直說了，我其實不想去江南，內務府的事情剛剛理順，還有很多問題。我在江南，鞭長莫及。擔心-----”
“當心回來，內務府不是你的了？”越王輕輕一笑說道：“你啊。太貪心。以我看，這內務府扔出去才好。且不說你能不能完成陛下的任務，單單說你完成了。對你是好事嗎？”
“二十出頭的二品大員，你今后怎么辦？”
越王不僅僅是說欲速則不達的道理。
還有一層暗示。
暗示，賀重安不該急功近利，與貴妃綁在一起。
在越王看來，賀重安將來勛貴的頂梁柱。是有資格置身事外的。只要賀重安活著，不管將來那位新君登基，賀重安總是能上來的。
因為同輩的勛貴都不如賀重安。
那么急，冒那么大的風險做什么？
“王爺所言極是。”賀重安說道：“只是道理我懂，卻做不來。”
“也是。”越王嘆息一聲：“年輕人嗎？”
只是越王覺得，將來賀重安必然摔跟頭，還是大跟頭。幾年后賀重安成為內務府總管，升遷到其他方面，幾乎不可能，越往上面，缺越少。斗爭就越強。很多位置，是那個勢力的都是內定的。
至于賀重安當一輩子內務府總管，從二十多歲當到六十多歲，任何皇帝都不會答應的。
賀重安摔跟頭，從位置上踢下來，就是必然。
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內務府的事情，我不好直接插手，這樣吧，你給張祥安排一個關鍵位置上，他出了什么問題，我也好出手。”
也就是將張祥當做保險絲。
張祥沒有問題。內務府的問題不大。張祥一旦出問題，越王可以以自己的名義干預------內閣不好干預內務府，但老子能不管兒子嗎？
“多謝王爺支持。”
賀重安轉頭到越王值房隔壁，進入吳守中的值房。
吳守中皺眉，將門關上，低聲說道：“賀重安，你就這么正大光明，一點也不顧及影響嗎？”
“放心，這一件事情我已經告訴陛下。不用隱瞞了。”
“什么？”吳守中臉色有些凝重：“你是怎么想的？這樣的事情也告訴陛下？”
賀重安一愣，隨即笑道：“放心，我沒有告訴陛下，給你吳家謀家產的事情。只是說了，與你談好，你會幫忙的。”
吳守中看著賀重安，心中揣摩，賀重安剛剛那一句，到底是真心話，還是敲詐。
“吳兄，這一次來找你，是有事相求。”
“放心。江南的事情我會幫忙的。我已經寫了書信，你直接去找人便是了。”吳守中以為賀重安要說江南的事情，直接說道。
他其實不喜歡與賀重安走太近。
想讓賀重安立即走。
“我要你幫忙的不是江南的事情。”
賀重安拿到了皇帝大寶劍，對江南的事情，早已信心十足。
“是內務府的事情？”
“內務府？”吳守中眼睛一轉，笑道：“你是怕后院起火啊？”
“沒有辦法，升遷太快，根基不穩。這不找你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