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到鋪中后,眾官差發(fā)覺先前因經(jīng)過古宅而豎起的汗毛紛紛“倒”了下去。
這緊繃的心緒,也莫名舒緩了下來。
如此感覺很是奇妙,也很難以形容。
眾官差也因此而不禁竊竊私語了起來。
同樣的,站于隊首的王縣令也被這莫名的安全感,弄得有些失神。
半晌,回過神來的他,嘴上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他自己雖然沒見過鬼,但也知道人在碰上陰氣重的東西之時,是會莫名其妙打冷顫的。
而他剛才僅僅是多看了兩眼古宅,就覺得背后冷汗直冒。
然,在進入鋪子后,這般冷意就蕩然無存了。
出現(xiàn)這般情況,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他身為人的本能在告訴他,進到這里是安全的。
故此,他越發(fā)篤定,自己所做的決定是正確的......
“諸位。”
“我這契約鋪的規(guī)矩,乃是行一善事,方可問一事。”
驟然響起的聲音,叫堂間安靜了下來,眾人亦是紛紛看向了說話之人。
“依照規(guī)矩,得先簽訂契約,再做善事,才能到我這兒來問事。”
“但鑒于諸位是我們契約鋪第一批本地客人,我便破個例,只要一日之內有人行過善事的,便可以直接在簽訂契約后問事。”
“要是沒有的,若是愿意簽訂契約,也可以等做完了善事再回來發(fā)問?!?/p>
洛塵講完,王縣令就是笑著問道:“洛先生,這善事的涵蓋太廣,您這善事,到底是怎么樣才算?”
“自然遇見,隨手助人,便是善事?!?/p>
說著,洛塵看向了滿臉橫肉的朱典歷,笑道:“譬如像朱典歷,他今日出門時,恰好遇到了一位販菜的老人跌倒,他去將人扶起,又幫著對方把散落的菜歸置起來,便是行善?!?/p>
聽到如此便算行善,眾官差紛紛覺得這事兒是極易完成的。
更有人不禁喊出聲:“洛先生,您這條件也太簡單了!”
洛塵笑道:“簡單是簡單,但關鍵在于自然遇見,而非是刻意制造?!?/p>
“在場的官差共有一百零二人,可一日內行過善事的,便只有朱典歷一人?!?/p>
朱典歷一愣,接話道:“那豈不是說,只有我一個人能當場把問題問了?”
“其余人要想問的話,還得先去把善事給做了?”
“正是如此,不過若是朱典歷要問事的話,便先來簽個契約吧?!?/p>
說著,洛塵行至木案前,隨手從朱漆木盒中取出一張契約,放到了桌上。見狀,朱典歷顯得有些猶豫:“可我還不知道問啥......”
“先把契約簽了啊~”王縣令用手臂杵了朱典歷一下:“你可是我們這么多人里面,唯一一個能直接問事的,先簽再說!”
“我想到問什么了?!笨粗蹩h令說了一句,朱典歷便扭頭朝著木案前走去。
待行至木案前后,他隨手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便問道:“這樣便可以了吧?”
洛塵道:“可以了,朱典歷問事可要讓旁人聽見?”
“還是獨您自己知曉?”
“讓眾人聽見?!?/p>
朱典歷毫不猶豫的回答,讓眾人頓時猜到他要問什么了。
無需多想也能猜到,肯定是問他侄兒當初追匪人的事情。
畢竟,前一日朱典歷可還為了這個差點跟王縣令紅臉了......
“朱典歷請講吧。”
“洛先生,我有個侄兒,名叫朱叄,他自幼習武,學得一身本事,后成為了咱們縣衙中的一名捕快......”
“十年前,他在追捕一位受傷的匪人之際,便到了這三陰街......”
“據(jù)他所言,他本身是能追到那個匪人的,但在經(jīng)過古宅之前時,看到了厲鬼!”
“驚愕之際,他嚇得一晃神,被匪人暗器傷了頸部,若非他運氣好側了下身子,恐怕當場就能丟了命去......”
講到這,朱典歷神色一暗:“自那之后,他就辭去了捕快一職,只因他說自己被鬼噩纏身,再沒法專心下來破案了......”
“我想問的是,我侄兒當年所言是否屬實?”
瞧著朱典歷果然問出了這個問題,眾差役紛紛屏住呼吸看向了洛塵。
洛塵道:“此乃私人之事,朱典歷確定要讓大家都聽見?”
朱典歷毫不猶豫:“確定。”
“好?!甭鍓m頷首道:“當年您的侄兒在一些事情上撒謊了。”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
朱典歷更是瞪大了眼睛:“啥事上?”
洛塵道:“當年他追逐匪人確實到了三陰街,但卻沒有被鬼祟恫嚇?!?/p>
“當年那位擅暗器的匪人丟出暗器后,他本來是躲不開,應該被直接割開脖頸的。”
“但古宅之中的那位出手救了他一命?!?/p>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大家怎么也不敢相信,一個鬼祟居然會救人?“洛先生!”
朱典歷雙目充血,聲音不自覺抬高幾分:“你不會是跟王縣令串通好的吧?”
“朱典歷!”王縣令大驚失色,上前拉了對方一把:“胡扯什么呢!”
朱典歷笑著搖了搖頭:“我沒胡扯......”
“只是王縣令,你前一日就提起了我侄兒的事情,如今這洛先生又說我撒謊......”
“我知道廬陽縣和祁陽縣中間要加建官道的事情,讓你很是頭疼,我也焦急!”
“要不然我也不會同意來這!”
“但是啊!你這也不能拿我侄兒的聲譽開玩笑??!”
“我侄兒朱叄,為濮陽留過血,為濮陽挨過刀!”
“你們若是為了讓隔壁的邪祟洗白,變成一個善鬼...不對,依照王縣令的話是善仙......”
“你們這么做無可厚非,都是為了濮陽縣,但也不能拿一個流血流淚的英雄開刀吧?”
聞言,王縣令一把拽住了朱典歷的衣領:“朱剛!發(fā)什么瘋呢你!”
“我堂堂縣令,會做出這般事情?”
朱典歷冷聲道:“松手!別逼我動手!”
“艸!”
大喝一聲,王縣令立即松開手!
隨即,他看向一眾差役:“來人!把這個發(fā)瘋的家伙給我弄......按到一邊去!”
朱典歷看向眾差役:“我看誰敢!”
這一下,眾差役頓時犯了難。
兩邊一個頂頭上司,一個是直屬頂頭上司,這兩邊得罪了誰都不好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