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嚎啕大哭的風(fēng)玉，趙婆婆滿眼心疼的將其擁進懷里。
輕輕拍打著她的后背的同時，肉聲道：“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聞聽此言，風(fēng)玉的哭聲便更大了。
良久，哭累了的風(fēng)玉抽噎著趙婆婆的懷中退開。
看著自己將趙婆婆的衣裳哭濕了一大片，她便伸手用自己的袖子去擦。
趙婆婆抓住了風(fēng)玉的手，笑道：“不用擦，一會就干了。”
“婆婆.....”
風(fēng)玉淚眼婆娑。
“小玉，有什么苦，有什么難，能跟我們說說嗎？”
趙婆婆話落，風(fēng)玉猶豫半晌，便是說道：“婆婆，先生，我，我家里人都死光了......”
此話一出，風(fēng)玉再度淚如雨下。
而趙婆婆則是無比心疼的擁住了她，輕聲道：“丫頭不哭，婆婆在......”
又過了一陣，情緒稍稍緩和的風(fēng)玉才講出了自己的過往。
她來自西昌國，是個不過人口不過幾十萬人的小國家。
同大徽隔著一片海，足上萬里。
西昌國常年與一名為“幕離”的國家征戰(zhàn)。
雙方國力約莫是四六開。
最初因資源結(jié)仇，到后來就成了世仇，幾乎成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境地。
風(fēng)玉出生于一個將軍世家，她家在三年前負責(zé)鎮(zhèn)守哨城。
那年她十四歲。
由于兵力糧草短缺等問題，最終哨城被破。
風(fēng)家男丁皆戰(zhàn)死，女眷皆自縊而亡。
而她風(fēng)玉，那一日被母親藏在酒窖里，沒有被敵國的將士發(fā)現(xiàn)，茍活了下來。
等敵國的兵士離去，她便自己從酒窖里爬了出來，尋到了父親的尸體，撿起了父親的殘劍，漂洋過海來到了大徽。
她之所以要來，便是因為小的時候，就聽一位云游劍客說過。
說大徽有劍仙傳承，倘若能得此傳承，便可天下無敵。
所以，她來了......
足足兩年的時間，她才來到了大徽國土。
期間艱難不言而喻。
身無分文的她，靠著舞劍耍把式或是干力活，才一路走到了寒山城......
“苦命的孩子......”趙婆婆抹去眼角濁淚，繼續(xù)道：“要不你留在婆婆這，別上山了。”
“你娘當初把你藏起來，就是想讓你活下去......”
“不。”風(fēng)玉搖了搖頭，目光堅毅：“我一定要上山，一定要得到劍仙傳承！”
“得不到，我就死在這！”
“傻孩子！”
“說什么胡話呢你！”
趙婆婆想要訓(xùn)斥，可語氣卻怎么也強硬 不起來。
一旁，許久未曾開口的洛塵突然說道：“小玉，先生不是潑你冷水。”
“李子洲的劍名為行俠劍，便注定了它只為俠義，而非用于征戰(zhàn)......”
“你懷著國仇家恨去拿這傳承，是不可能拿得到的。”
“先生，您想來是誤會了。”風(fēng)玉頓了頓，繼續(xù)道：“我即使得到了傳承，也不會打算拿著它去殺光幕離國的人。”
“我只會帶著它，去到哨城，守在哪里。”
“從此變成兩國分界，讓戰(zhàn)亂不再出現(xiàn)......”
聽到這話，洛塵追問道：“家仇，你不報了？”
“得了此等傳承，你能忍住不痛下殺手，滅了幕離國？”
“要知道，手持利刃，殺心自起啊......”
風(fēng)玉搖頭苦笑：“國仇是沒有盡頭的，除非一國被滅，我家人為了保家衛(wèi)國而死，這是國仇，我的家恨也確實有。”
“但今日我強橫，我殺他，明日但凡有一個我這樣的人出現(xiàn)，他再來殺我們......”
“以殺止殺，注定是止不住的......”
聽到這，洛塵頷首：“你若能真這么想，且這么做，想來劍仙的傳承，你縱然得不到全部，也能得到一部分......”
“那就借先生吉言了。”
風(fēng)玉笑了笑，長呼出一口氣：“我們趕緊吃飯吧，飯菜都要涼了。”
“對對對！”趙婆婆頷首：“吃飯吃飯，難過的事情，說出來，心里就暢快了。”
“眼下就該填飽肚子。”
洛塵笑著喝了口湯：“嗯，還是熱的，抓緊吃吧。”
......
六月十六！
天剛蒙蒙亮起，整個寒山城的大街小巷便已像午時般熱鬧。
隨處可見的劍客或抓緊吃著早食，采買干糧。
或為了上山做著最后的準備。
同樣早起的，還有賣著各色貨物的商販，以及負責(zé)維持秩序的官兵。
洛塵二人，也在差不多的時候，同不斷叮囑著他們“莫逞強”的趙婆婆告別，走上了街去，跟著聲勢浩大的劍客們朝著萬寒山山腳而去......
萬寒山位于寒山城北面五里。
浩浩蕩蕩的劍客大軍起碼有萬余人。
這么多人，光是出城，再到走到萬寒山腳下，就已經(jīng)到了中午。
洛塵和風(fēng)玉在隊伍的中段，到了山腳下后，他們各自將厚氅給穿上，便隨著隊伍一起上山。
這萬寒山，高千余丈，山脈綿延百里。
不說那劍仙傳承，光是要登頂，就是一件極其艱難的事情。
所以說，別看現(xiàn)在山腳下劍客人數(shù)眾多，烏泱泱一片看不到邊。
但實際上等上了山，走了一段，恐怕就會少去不少人。
想來，這也算是李子洲當初設(shè)下的考驗之一。
畢竟，持劍者，心當堅而韌！
就連登頂都做不到，自然也不可能有劍客那一往無前的堅韌之心......
巧合的是，洛塵他們剛走上山去，就遇上了他先前在竹林山上遇到的那三位江湖劍客和一位他不認識的老年劍客。
雙方互相介紹了一下，就打算一道結(jié)伴上山。
相聊后得知，那位老年劍客也是一位獨行的江湖劍客名為陳堅。
陳老劍客今年六十有二，差不多跟趙婆婆一般大。
據(jù)他說，今年是他第四十二次上萬寒山拜劍仙。
山上的路哪兒好走，哪兒容易有危險，他是再清楚不過了。
每年來的時候，他都會像今日這樣，帶上幾個江湖晚輩，一道上山去，也算是做一做前輩該做的事情。
聽到這，風(fēng)玉不禁對這位老劍客肅然起敬，便是道：“陳老，您真無私。”
聞言，陳老劍客先是一愣，緊接著就是放聲笑道：“小玉姑娘，我這可不是無私。”
“跟你們年輕人同行，告訴你們一點山上的事情，就是想著到時候萬一我這老骨頭出了什么岔子，你們也能愿意搭把手。”
說到這，陳老劍客打趣似得說道：“我這行囊里麻繩都帶了，小玉姑娘到時候記得拉老頭子喔一把。”
聞言，風(fēng)玉正色道：“陳老您放心，我的勁兒不小，到時候就是拽，也將您拽上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