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幾個孩子手里的盆子,老太太瞬間就不淡定了,脫了鞋就開始打孩子,
“你們怎么膽子這么大,就這么明晃晃的從村口走回來,啊?
有多少雙眼睛看著,桃桃不知道,你們還不知道?
人家野菜糊糊都連不上頓,你們還敢端著肉這么招搖,你們是不是虎?
還是覺著最近吃得好了這荒年就過去了,啊?
那一個個的比狗鼻子都靈,到時候聞著味兒哭雞鳥嚎的來哭窮,讓孩子堵門口來,你給還是不給?啊?咱家是啥大戶人家嗎?
你們咋想的?忘了去年差點兒人吃人的時候了?
桃桃舍得,那是心疼家里人,你們可倒好,一個個的,是不是都饞瘋了,啊?”
中間還摻雜著一些農村老太太的口頭禪,和膾炙人口的國粹,老太太不屑跟村里人打口水戰,不代表她不會,畢竟是當過娘子軍的人,四舍五入也算上過戰場,見過的場面多了,哪有什么顧忌,氣大發了說話也是葷素不忌。
不過,她也知道輕重,還記著壓低聲音,不過打人,就不用藏著掖著了。
這會兒氣得不輕,打孩子自然也不挑,除了許知桃,其他人都踩在她的火力點上,這次許永澤都沒能躲得過去,你追我逃,整個院子好一陣的兵荒馬亂。
兄弟幾個倒也不是真的要躲,只是老太太生氣,總得讓她出出氣,幾個人上躥下跳,嬉皮笑臉,一邊跑一邊故意氣人,又故意都被打了好幾下,繞了幾圈,看老太太消了火氣,才消停下來。
老太太穿上鞋,捋了捋衣襟和凌亂的頭發,又恢復了平時的模樣,不過臨了還是狠狠的挨個兒瞪了一眼,然后自己先帶頭往里走,
“趕緊的都給我端進來,要是被人發現了,你們幾個就看著我們吃吧!”
兄弟叔侄幾個雖然都是半大孩子,在外面就是最跳脫的長山,那也是有好多人羨慕的,但是回了家,在老太太跟前兒,都跟鵪鶉一樣,一聽這話,立馬就乖乖的端了盆簍筐,跟在后面不聲不響的進了廚房。
這套動作,顯然是很熟練的,許知桃看的直捂嘴笑。
“許桃桃,進來!”
“嗷!”
她也趕緊的跟著進去,果然,也沒能逃得了一頓愛的教育,和他們想的一樣,老太太心疼啊,這么多肉得多少錢,
“你說說你,有錢就自己留著,小姑娘家家的,別有點兒好東西都分出去,自己留點兒心眼,”
說這話的時候還不讓去剜了其他人幾眼,然后這雷就引到了“罪魁禍首”身上,
“你爸也是的,這都啥事啊,這都是花錢的門路,說了干啥?
這些都是淘小蛋子,少吃口肉能咋的?能耽誤長個兒還是能耽誤干活?
就不知道給孩子攢點兒錢?那孩子以后找對象結婚生孩子不都得花錢?
真是的,男的當家就是不會過日子。
孩子還小,以后花錢的時候多著呢......”
巴拉巴拉巴拉的,許知桃只能乖乖的應著,其他人在一邊站著,也不敢說話也不敢動,長山的眼睛就在那肉上沒移開過。
老太太只覺得孫女這手縫太松,總想多叮囑幾句,一直到,門外傳來了咋咋呼呼的聲音,
“奶,奶,我回來了,狗蛋兒說看見咱家來人!”
“不是來人,是長松哥和姐他們回來了。”
“嗷!姐,姐,你給我帶好吃的了嗎?”
好吧,這是長安。
老太太意猶未盡,一轉頭就看見長山的樣子,頓覺沒眼看,
“行了行了,趕緊出去吧,他們進來一咋呼,就全村都知道了,去喊他們洗手,一會兒進來給你們解解饞。”
剛才隨意的掀開布,老太太已經看到了里面的東西,該說不說,她自己也震驚,這牛肉可比豬肉還要難得,這么多熟肉,起碼要幾十斤生肉。
這么一想,老太太就不敢想了。
好幾天沒見面,幾個小崽子是不知道姐姐受傷的事情的,見了面自然要好好的關心一下,長安真情流露,捧著她的手,差點兒就哭了。
長昭也是趴在她胳膊上,奶呼呼的吹氣。
一時間,許知桃心里軟乎乎的,不過下一秒,看見老太太手里的肉時,長安很是絕情的轉身,一點兒猶豫都沒有,
“奶,我要吃。”
耳邊傳來幾聲悶笑,許知桃嘆氣,
“看來我還不如那一口吃的,我可真是,太傷心了。”
幾個人笑的更大聲了。
廚房里,老太太還在叮囑許永澤,
“你跟桃桃在一起的時候多,她也愿意跟你玩,你勸著點兒她,你四哥給她錢,讓她留著自己花,家里人多,花慣了就不好了。”
升米恩,斗米仇,這大道理老太太可能不會說,但是這為人處世,她可是太了解了。
許永澤明白她的擔憂,但是又不能把許知桃的底子說出來,只能哼哈的應著,看來那丫頭也知道往外拿東西借口不好找,所以借著四哥的名頭還能用,弄了這么一出,估計短時間內不好作弊了。
晚上人都回來,自然是先要關心一下病號,然后就看到肉。
許永江和許永河兩房,自覺已經上了年紀,又是兄長,一定要鎮定。
而且,大房二房跟許知桃的關系本就親近,三房因為長山的關系,和許知桃也比較親近,長山吃了桃桃不少好東西,也因為桃桃的勸著,長山現在對上學上心了,好處都是自家得了,朱荷花心里只有感激,也沒什么意見。
底下的五房六房,第一反應就是高興,眼里的興奮蓋都蓋不住,尤其是林慧珍和鄭紅霞,眼里的小九九都寫在臉上了。
幾個兒子媳婦兒的反應,老太太都看在眼里,飯桌上沒多說什么,不過晚上就剩老兩口的時候,還是跟老伴嘆氣,
“你說得對,這家啊,該分了!趁著現在的情分還在,再這么下去,我怕這點兒兄弟感情都要耗沒了啊!”
老爺子出去溜達一下午,晚上吃了肉,又喝了點兒小酒,渾身上下都滿足的很,聞言就笑了,
“呦,鄭玉蘭同志這覺悟就是不一樣,真不愧是許家坳婆婆的典范啊。”
老太太抬腿就踢了他一腳,
“說正事呢,孩子是好心,是心疼咱們,但是咱們也不能眼看著,小丫頭這好不容易回來,本來就爹媽都不在身邊,這么一大家子占孩子的便宜,這,說出去我都覺著沒臉。”
老爺子昏昏欲睡,
“你不是已經想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