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面上并未露出絲毫慌亂:“我被人群沖散了,正想辦法繞路回去。祝秘書怎么也在這里?”
祝芙人利落,性子也干脆,直接質(zhì)疑:“夫人當(dāng)時站在觀賽臺最前排,就算人群擁擠,要沖散也該是沖下臺,或是被裹挾到江岸兩側(cè),怎么會沖到這個離觀賽臺和江岸都有段距離的偏僻角落呢?”
她往前半步,目光如刀,“夫人,您是故意離開的吧。”
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我就是因?yàn)橄胂屡_去看督軍的情況,結(jié)果剛下去就被擠得站不穩(wěn),跌跌撞撞地就到了這里?!?br/>江浸月抬眸,眼神清洌,“祝秘書這話是什么意思?是在說我撒謊嗎?”
當(dāng)了這么久的督軍夫人,江浸月身上自有一股氣勢在,換作旁人,被她這樣反問,多少會被她的氣勢震懾住。
祝芙卻不為所動:“可我方才在臺上眺望時,明明看到夫人與一個頭戴斗笠的男子一同離開人群。敢問夫人,那個男人是誰?”
“……”
江浸月呼吸微頓,旋即冷聲道,“祝秘書看錯了吧?當(dāng)時那么亂,許多人跑來跑去,或許是剛好有人與我擦肩而過,你看岔了。”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加重,“倒是祝秘書,督軍剛剛脫險,你不去關(guān)心督軍的狀況,反而在這里跟我糾纏這些捕風(fēng)捉影的事情,又是何道理?”
“你有這個空閑,我沒有?!?br/>她說完就要越過祝芙。
祝芙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江浸月眼神一冷,手腕巧妙一轉(zhuǎn),借著巧力掙脫開來。
就這一個動作,就能讓祝芙判斷出江浸月并非一般的閨閣女子。
她再次出手,兩人就在這個角落里飛快過了兩招,最后江浸月一拳一掌,逼得祝芙后退兩步。
祝芙站定腳跟,微微瞇起眼:“夫人居然會拳腳功夫?!?br/>江浸月冷聲道:“以我的家世,學(xué)過一些防身術(shù),也要受祝秘書的質(zhì)疑嗎?祝秘書與其關(guān)心我,不如先想想怎么跟督軍解釋,你對我動手這件事了吧!”
祝芙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沒有笑意:“對夫人動手,是我以下犯上,我會如實(shí)稟告督軍,督軍想怎么罰我都認(rèn)。但夫人今日所為疑點(diǎn)重重,我也會一五一十稟報督軍?!?br/>她往前一步,看進(jìn)江浸月的眼睛里,“就看督軍相信誰了?!?br/>“……”
江浸月無聲地咬緊了后槽牙,指尖深深陷進(jìn)掌心里。
·
督軍府,山水居。
晏山青剛沖完澡,換了一身墨色綢質(zhì)的睡袍,腰間系了一條綢帶,衣襟則隨意敞著,露出兩塊胸肌中間的那條溝壑,上面還有未干的水痕。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黃花梨木圈椅里,手里拿著一條干毛巾,漫不經(jīng)心地擦著濕漉漉的短發(fā)。
烏黑的眉眼被水汽浸染過,顯得更加深邃立體,但目光卻冷峻如霜,落在對面的江浸月和祝芙身上。
江浸月依舊穿著那條楓葉黃色的旗袍,身姿筆挺,神色自若……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胸腔中的心臟,跳動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個節(jié)拍。
祝芙已經(jīng)將來龍去脈陳述完畢,最后補(bǔ)充道:“督軍,屬下所言,句句屬實(shí)。若有一字半句虛言,愿受軍法處置?!?br/>室內(nèi)一時寂靜,只有晏山青擦頭發(fā)時,毛巾摩挲的細(xì)微聲響。
晏山青停下動作,將毛巾隨意地丟在另一張椅子上,身體往后靠在椅背,微微抬頭,看向江浸月:
“夫人有什么想說的?”
江浸月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wěn):“龍舟解體,督軍落水,我第一時間走下觀景臺,想到岸邊看情況,沒想到人群突然都往前擠?!?br/>“我穿著高跟鞋,站立不穩(wěn),被一個接著一個的人往后擠,我當(dāng)時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也沒有注意到身邊有什么人,祝秘書說的我與一個男子同行,純屬誤會?!?br/>“我被擠到人潮中間,無法再前進(jìn),硬擠的話會有跌倒的風(fēng)險,為求安全,我只能朝著人少的方向退去,退著退著,就到了祝秘書找到我的那個角落?!?br/>“觀賽臺到那個角落,中間至少隔了三十丈,夫人退得太遠(yuǎn)了?!标躺角嗾f話,每一個字都像冰珠落玉盤。
江浸月微微皺眉:“我說了,當(dāng)時我沒辦法再往前進(jìn),自身也有摔倒的風(fēng)險,所以我有意朝著人群稀少的方向退去,這是為了保證自己的安全。”
晏山青沒有說話,只是審視著她,手臂搭在圈椅的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江浸月在他審判的目光下,依舊保持著鎮(zhèn)定,但心跳明顯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幾乎要跳出喉嚨……
男人的目光像叢林里的野獸,非常危險,非常有侵略性。
祝芙再次開口:“場面確實(shí)混亂,但屬下覺得,這場混亂不像是單純的意外?!?br/>因?yàn)槎杰姺蛉苏局圆缓米碌奶K拾卷靠著柜子站著,聽到這里,出聲:“什么叫不像是單純的意外?”
“屬下剛才帶人仔細(xì)查驗(yàn)了那幾條解體的龍舟,發(fā)現(xiàn)黏合船身木板的魚膠有問題,用的應(yīng)該是水溶膠,這種膠遇水會慢慢溶解,船身也會開裂。由此可見,龍舟沉沒不是意外,而是人為設(shè)計。”
她說著,轉(zhuǎn)身,正視著江浸月,“而今天的龍舟賽,是夫人一手操辦的?!?br/>江浸月笑了:“龍舟的修繕是管家找的工匠負(fù)責(zé)的,祝秘書的意思是,管家也想害督軍?”
“從工匠到修繕再到龍舟下水,這中間經(jīng)手的人不少,夫人若是想在其中動手腳,機(jī)會多得是?!弊\胶敛豢蜌獾胤瘩g。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苯峦χ奔贡常曇羟謇洌白C貢且f我有問題,我無話可說,一切就請督軍裁決吧。”
晏山青看她站在燈光下,眼神倔強(qiáng),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卻不肯低頭。
這副模樣,他曾覺得動人,此刻卻像一層薄霧,讓他看不清她底下真實(shí)的情緒。
他問祝芙:“你確定,親眼看到夫人跟一個男人離開?”
祝芙斬釘截鐵:“屬下親眼所見。”
晏山青看著江浸月,江浸月與他目光相接:“她無憑無據(jù)。”
晏山青身子前傾,拿起茶幾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終于下了令:“送夫人回壚雪院,沒有我的同意,不準(zhǔn)她踏出院子半步?!?br/>!江浸月心口猛地一震,倏然抬眼望向晏山青,眼底第一次出現(xiàn)了清晰的震驚。
“……督軍信她,不信我?”
怎么會這樣?
過去的每一次,無論是白澤宇的事,還是宋知渝的事,即便她先斬后奏,即便她方法冒險,他都會站在她這邊的。
可這次,明明只是祝芙的一面之詞,毫無實(shí)證,他卻信了她,將她軟禁。
第143章 晏山青軟禁江浸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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