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書里有美元？
蘇慕林助理的聲音，瞬間把周圍人的注意力都引了過來。
當真的看到那張晃動的美元，好多人開始亂翻書攤上的書，希望找到更多的錢。
“別翻壞了！別翻壞了！”
老人急切的喊著，他雖然賣書，但也是愛書的人。他書攤上的每一本書，都是他細細清理過的。
破的，爛的，他修補過，臟的，污的，他擦拭過。
這些書，他如數家珍。
可是這么多人突然涌上來，他根本阻止不了，眼看著一些人拿起書狂抖，都要把書抖散架了，他又氣又惱，只能揮起扁擔驅趕。
“滾開！都想錢想瘋了嗎，書里怎么會有美元？”
揮了幾下，老人已經氣喘吁吁，只能憤怒的瞪著始作俑者：
“你是來買書的嗎，你是來搗亂的吧？”
助理撇了撇嘴，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老人家，你看，這真的是美元，拿到銀行，一張就能兌換你們這兒的錢好幾百呢！
它是我在這本書里發現的，所以這份幸運是屬于我的，你沒意見吧？”
他故意在那兒撩 撥，好幾百塊錢呢，在場有幾個人能忍住不肖想？
這么多人沖上來翻書就是最好的證明：
人都是貪婪的！
助理嘴角噙著自信的笑，似乎還有點輕蔑。他在等著，等著有人為了錢，丑態百出。
雖然這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好處，但有些人的興趣愛好，就是這么特別。
秦夢云見他這個樣子，簡直無語了。
這世上，有誰經得起這樣的考驗？
一百美元，去銀行兌換的話，差不多能兌兩百多吧，老人每天挑著大幾十斤的書，寒來暑往，半年的時間都不知道能不能賺到這么多錢。
如果這錢能要回去，為什么不要呢？
她忍不住看向蘇慕林，這樣一個助理，不給老板平事，反而喜歡給老板找事，養著他干嘛？
可蘇慕林只是皺著眉，并沒有干涉對方。
“你想干什么？”
賣書老人歪著頭，盯著蘇慕林的助理。
“你知道這是什么書嗎，知道這書是從哪兒來的嗎？它叫《赤腳醫生手冊》！它的主人為了給患者買藥，不得已把它當廢品賣了！”
老人目光憤怒的上下打量著蘇慕林的助理，繼續說著：
“你以為我不認得美元？我老頭子活這么久，什么沒見過？洋人不可惡，可惡的是你們這幫假洋鬼子！
故意往書里塞張美元想要干嘛？想要證明我老頭子做生意不誠信，為了錢不要臉？還是想編瞎話，扣大帽子，說咱們所有華人都不誠信？我呸！書還我，帶著你的美元滾蛋！”
老人一番怒斥，把助理訓呆了，這跟他預想的劇情不一樣啊！
他都已經把嘲笑的臺詞想好，卻被人當場拆了臺。
秦夢云也有些意外，要是一般人，會說錢是不小心夾在書里的，肯定要取消這筆交易。
老人衣著破舊，可是風骨傲然。
“老先生，不好意思，我的助理，他只是想跟您開個玩笑。”
蘇慕林上前，想要挽回手下犯的錯。
可老人嫌棄的擺擺手，根本不想跟她多說什么。
“沒有你們這么開玩笑的，你們在侮辱別人的人格！就像有人拿錢讓你去吃屎，不管你吃不吃，這都是一種侮辱！”
蘇慕林僵在那里，說不出話來。
“老頭脾氣還挺沖！”
助理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惡劣，反而大大咧咧的跟老人說：
“恭喜你，通過我們的考驗，你是一個誠信的人，這一百美元，是你的了！”
他將錢單手遞了過去，高傲的笑著。
這下，讓老人徹底惱了，操起扁擔吼道：
“滾！”
駭人的氣勢，讓文弱的助理嚇得踉蹌兩步，差點摔個屁墩。
秦夢云好笑的搖搖頭，如果將來要跟蘇慕林的公司合作，這個助理怕會是個攪屎棍，不得不防啊！
“沐助理，善事不是你這樣做的！”
她說完助理，扭頭對老人中規中矩的抱拳作揖：
“老人家，不好意思！他想拿錢幫您，又想試試您是不是個純粹的人。做法不對，但本意是好的。您就當小孩子調皮，別跟他一般見識！”
老人見她態度誠懇，這才放下扁擔。
“哼！這你家孩子呀？我看你還行，怎么養出這么個東西？”
“你？”
助理不甘被罵，沖上來就要跟老人理論，被秦夢云一把按住。
“沐助理，搞清楚你的身份和職責！”
秦夢云扭頭看他，嚴厲的眼神里，透著一絲冰冷的殺伐之氣。
助理不敢動了，張著嘴整個愣住，竟然還有些莫名的害怕。
秦夢云這才轉過頭去，沖老人微微一笑：
“孩子養多了，總會有不成氣！這書您還是賣給我吧，還有這個主席語錄，徽章，立像，我也一起請回去，十塊錢，您看成嗎？”
老人上下打量她一眼，笑著點了點頭：
“行，我這就給你包起來！雖然孩子沒養好，但你是個不錯的人！養不教，父之過，慈母多敗兒，別看孩子大了，該教還是得教，該打還是得打，不然骨子里帶的那些個東西，不糾正，早晚要吃大虧！”
老人一邊嘮叨，一邊認真的將秦夢云要的東西，用報紙包好，再拿繩子系住，留出一個可以提溜的繩結，雙手遞給秦夢云。
“謝謝您！”
秦夢云同樣雙手接過，又將錢遞了過去。
這個世界，有人隨波逐流，就有人始終在堅守。
八零年代的人們，大部分還是純粹而有信仰的。
買好東西，秦夢云把蘇慕林的胳膊一挽，抬手指著前方：
“快看，有琉璃！”
江城有瓷器廠，但是沒有琉璃廠，所以這里擺攤賣的琉璃，絕大部分都是老物件。
因為有段時期，這些跟民生沒什么關系的藝術品制造，被限制生產過。連市場都關停了，老百姓根本買不著。
如今就算市場恢復運營了，但琉璃這個東西，說白了就是玻璃，市場需求不大，沒誰特意去倒騰這個。
琉璃是玻璃，但是老琉璃就不是玻璃了，那叫古董！
越老的琉璃越珍貴，有些極品甚至價值遠超翡翠。
秦夢云拉著蘇慕林來到攤前，不大的攤子，堆放著琳瑯滿目的琉璃制品和瓷器。
小到單獨的琉璃珠子，大到琉璃的佛像擺件，無不做工精良，古樸內斂，一看就有著歲月的沉淀。
“有沒有喜歡的？”
秦夢云扭頭問蘇慕林。本來以為學理科的，對于琉璃這種東西應該沒什么興趣，卻沒想到蘇慕林一雙眼睛看直了。
“這個好漂亮！”
她忍不住伸手捏起一顆蜻蜓眼琉璃珠，這珠子是長條形，擁有藍白黃三色，圖案規整又神秘。
“老板好眼力！”
穿著長衫的攤主，一開口就是專業的話術：
“這可是地道的好東西，古墓里出來的，據說是戰國某位王的陪葬。看您這么識貨，又這么貴氣，您要是喜歡，我賠本給您，只求交個朋友！”
蘇慕林信以為真，問道：
“那這顆珠子多少錢？”
攤主伸出兩根手指，笑著開口：
“兩千，塊！”
話音落下，一片愕然。蘇慕林的助理連忙在她耳邊提醒：
“總經理，這種地方騙子多！”
這話有幾分道理，眼前的攤主一看就是專業干這個的，肯定是個老油條。
兩千塊錢，蘇慕林買得起，但是誰也不愿意當冤大頭。
雖然有些可惜，她還是將珠子放了下來。
秦夢云倒是對著那顆珠子，看了又看，這怕不是真的戰國蜻蜓眼琉璃吧？
畢竟這個東西，的確是江城地界的曾乙候古墓出的！而且前兩年才開始挖，公家都只找到一百來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