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很涼,天上的星光美得讓人沉醉。
家里人大多都睡了,只有秦夢云還會跑到樓頂,去看星星。
城市里,這么美的星空,再往后就難得見到了。
“還不睡?”
陸勇遞過來一杯熱糖水,濃郁的紅糖香氣,總讓人覺得像是血液的味道。
文萱接過茶杯,回頭看他。
洗過澡了,身上冒著帶肥皂味兒的熱氣。
“剛喝了酒,不能洗澡!”
她提醒著:“對身體不好!”
陸勇卻是輕笑,不以為意:
“沒事,洗的冷水。”
他在秦夢云身邊坐下,仰頭看著天空:
“想過怎么安頓他們五個嗎?”
家里女眷多,還有懷孕的,不安頓妥當,很容易出亂子。
“不用安頓!就讓他們在家里打打雜,先感受一下家庭生活的氛圍,學習正常的生活方式。而且,家里有你看著他們,我很放心!”
秦夢云喝下一口糖水,好甜。
她剛好嗜甜,糖水沖淡了,她不愛喝。
“你就那么看得起我啊?”
陸勇扭頭,看著秦夢云,帶著幾分笑意。
“這話說的!”
秦夢云打趣道:“我敢看不起您?就您這身份地位,就您這威武霸氣,抱大腿都來不及,哪兒敢看不起呀!”
她撐在扶手上,歪頭打量著陸勇,試探著:
“咱們的局長大人現在已經內退了,有充足的時間,可以考慮更多的事情。比如……啊,還有……要不要考慮考慮,個人問題呀?”
“個人問題?”
陸勇挑眉,看著她嘆了一口氣:
“怎么考慮呀?”
一聽有戲,秦夢云連忙稱熱打鐵:
“你可以說說,你想要找個什么樣的生活伴侶,我見多識廣,可以幫你找啊!”
“什么樣的伴侶?”
陸勇無奈的笑了笑:“要做飯好吃的,睡覺不打呼的。”
“還有嗎?”
秦夢云睜大了兩只眼睛,饒有興趣:
“比如長相啊,身高啊,性格之類的,有沒有要求?”
陸勇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就像你這樣,普普通通就行!”
“我這樣?”
秦夢云白了他一眼:
“我,我年輕的時候也很漂亮的好吧?哪里普通了?我跟你說,你要求不要那么高!呃……高也沒事,畢竟咱身份在這兒,可以高一點!”
她想了想,總覺得哪里不太對。
“你不會是在逗我玩兒的吧?上次也是,說什么要娶我!我跟你說,這種玩笑開不得,我是當真,還是不當真好呢?
咱倆要是手牽手,然后我跟你撒嬌,會不會有種很驚悚的感覺?”
秦夢云把自己都說笑了,前仰后合的,笑完發現,陸勇起身,黑著臉走了。
“喂?喂?生什么氣啊?”
傷自尊了?我沒說你老,我是說我自己!
秦夢云尷尬的舔了舔唇,這是去道歉好,還是不道歉好呢?
好像怎么解釋,都洗脫不了嫌棄人家的嫌疑。
嘖,這破嘴!
老干部不經逗,她瞎說啥?
算了,陸勇也不是那么小氣的人,秦夢云直接擺爛,繼續看星星。
……
陽歷年到了,這天公家放假,有的工廠也放假。這天也是秦夢云承諾的流水席,最后一天。
藕湯攤子前,真的跟廟會一個樣,人山人海的。
沿著進村的大路兩旁,擺了各種小攤子,一直延伸到公路邊。
有賣布匹的,賣衣服的,賣籮、賣筐,賣雞鴨的……
更多的是賣吃的,麻糖,米糕,麻花,馓子,食物的香氣,隨著風一路飄得老遠。
炸米泡的大爺生意不錯,拎著糧食等著加工的大人小孩兒,排了長長的隊伍。
自己提供糧食,一毛錢一鍋。“嘭”的一聲,像魔法一樣,一小袋兒糧食轉眼變成大大一口袋。
糖精味兒混合著米香,饞得小孩子口水直流。
秦夢云趕建的“山寨”廟,已經有了香火,時不時可以看見虔誠的信徒,在對著神像叩拜。
廟里算命的瞎子,生意也挺好。
直到今天,秦夢云都沒有搞明白,他們那些人,是怎么掐指一算,就能把人家有幾口人,孩子怎么樣,前半生怎么樣,說的八九不離十的?
簡易的兒童游樂場,歡聲笑語更是不斷。
一個小小的滑滑梯,卻可以給孩子們帶去大大的快樂。
耍猴戲的藝人找準了自己的目標客戶,在游樂場的空地上,敲響銅鑼,一人一猴,拉開了一場大戲。
嬉笑怒罵,皆是逗得孩子們哈哈大笑。
看得過癮處,小猴拿著銅鑼,繞場一周,收點兒賞錢。
一分兩分的,對孩子來說,已經是相當慷慨和難得了。
來這里的,不僅有周圍的村民,還有些城里人,也會騎上自行車,過來湊個熱鬧。
今天趙長勝沒有挖藕,帶著人,也擺起了攤子,賣水泥。
現在廠里工人熟練度上去了,產量也上去了,但是由于還沒有貨車,銷售輻射面很窄。
借著今天放假,來的城里人多,宣傳宣傳。
效果還不錯,一板車拖過來,沒多一會兒就賣光了。
“轟隆隆……”
一陣拖拉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趙長勝循聲看去,竟然是秦夢云開著拖拉機過來了!
“喲!趙支書親自賣水泥,辛苦辛苦啊!”
拖拉機沒有熄火,秦夢云坐在上面,大聲的喊著。
“你哪兒來的車?”
趙長勝沒去理會秦夢云的調侃,眼里只有對車子的驚訝。
“買的呀!”
秦夢云將拖拉機熄火,停好,找了塊石頭,墊在車輪下。
“我算了筆賬,一輛貨車起碼兩三萬,一輛拖拉機只要三千,也就是說,花同樣買貨車的錢,我可以買十輛拖拉機!
咱們廠目前也不可能有太大的業務,拖拉機夠用了。
怎么樣,我承諾你的,辦到了吧?”
其實是,她攤子鋪太大,到處要用錢,買不起貨車。
但嘴上不能認,要面子。
趙長勝看了看這拖拉機,是那種手扶式的,帶個車斗,不太大,但是運水泥是足夠了。
雖然有點兒心理落差,但聊勝于無。
“可以是可以,還是得有個貨車,畢竟咱們還得去拉原材料呢,老花錢叫車,太貴了!
我還有個問題很好奇,你怎么會開拖拉機的?”
趙長勝盯著秦夢云左看右看:
“你別告訴我,你去買車,然后人家教你,你就會了,然后還大老遠開回來,那你簡直是個天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