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奶奶的話說得不算隱晦，薛長青該懂，這是在點他。
你忙，一天到晚忙，可是再忙，你都能有時間照顧戰友遺孀，卻沒時間陪妻子繁衍子嗣。
這忙得有點兒匪夷所思吧？
可是有些人，再淺顯的道理，他都像聽不懂的。
“我無所謂，卓然喜歡就行！”
薛長青一開口，就是敷衍。
語氣淡得，仿佛跟同床共枕的妻子不熟一樣。
“不行啊，長青！”
王雪柔蹙著眉頭，晃了晃薛長青的胳膊：
“伯母那么想要個孫子，姐姐這一忙起來……我還聽說浦東是流 氓窩……”
她欲言又止，邊說邊偷瞄顧卓然，有種害怕被打，卻還要仗義執言的感覺。
秦夢云低頭垂眸，嘴角的笑意帶著幾分諷刺。
真是時代好了，要早個幾十年，像王雪柔這樣的，今天多嘴，明天就該出現在江水里了。
其實無所謂，她愿意說，就讓她說好了，不必跟個孕婦計較。
關鍵在于，薛長青回不回應她。
“嗯！倒也是！”
他竟然贊同了，然后一本正經地跟顧卓然商量：
“卓然，還是考慮一下吧，其實顧家也未必需要這樣的虛名，你沒有必要以身犯險，萬一出事，我顧不過來你的。”
這話什么意思？
顧卓然簡直要氣笑了，她虛偽，她做作，她故意找事搏關注是嗎？
多么可笑！
她只是不想再被困在婆婆身邊，變成瘋子，怨婦，不想自己都討厭自己，不可以嗎？
剛想開口懟一句：我不需要你顧我，你也從來沒有顧過我！
可還沒開口，就聽王雪柔“唉呀”了一聲。
“長青，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女人皺著眉，一臉虛弱的樣子。薛長青見了，連忙站起身，將王雪柔攙扶著。
“不好意思，雪柔今天應該是累著了，我想先告辭，送她回去休息，再次祝奶奶壽誕安康！”
桌子上倒好的酒，一杯未喝。
薛長青沒有獲得顧家長輩的允許，就這樣自顧自扶著王雪柔離開了。
他們前腳出門，后腳顧老爺子就摔了杯子。
“嘭”的一聲脆響，驚了一屋子的人，所有后輩齊齊起身，靠墻站著。
顧老夫人低頭，快速地捻動著手里的串珠，只剩嘆息。
“你怎么這么沒用？”
顧老爺子抬手指著顧卓然的鼻子，罵道：
“但凡你也挺個大肚子，他薛長青敢如此作踐我們？”
老爺子呀，你發脾氣是不是也避著點人？
我還在呢！
秦夢云有些尷尬，她已經為顧卓然想得萬無一失了，以顧老夫人的壽辰為契機，有積福積壽這樣的噱頭，成功率應該是沒得說的。
卻沒想到，這樣都能搞砸！
在老爺子的盛怒之下，顧家所有人噤若寒蟬。他們被統治了幾十年，這樣的反應已經成為了本能。
顧卓然此刻心如死灰，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此刻被無情的湮滅。
她該怎么辦？
一邊是沒法打罵的孕婦，一邊是無法反抗的強權，她還得為父母姐妹著想。
老天爺啊，不如你下道雷，把我劈死算了！
看著無助的顧卓然，秦夢云不該開口，也不得不開口：
“老爺子，我能說句話嗎？”
她像小學生一樣，舉起手，弱弱的問著。
顧老爺子這才想起來，家里還有客在，真是氣糊涂了。
他連忙變了臉色，無奈的道：
“秦老板是貴客，又是我孫女的救命恩人，有什么話，盡可直說！”
“那我就直說了！”
秦夢云呵呵一笑：
“那個您孫女婿有沒有可能是瞧不起您，所以才敢這么糟蹋您孫女？”
這話一下戳中了顧老爺子的痛點，他立刻瞪圓了眼睛：
“他敢？當初他爸還活著的時候，我叫他老子往東，他不敢往西。他小子能有今天，全是我一手栽培的！”
“要不怎么說斗米恩，升米仇呢？”
秦夢云笑著：
“他能有如今的成就，腦子一定很靈，既然是這樣，怎么還敢當著您的面，帶個孕婦回來，給卓然難堪呢？
這表面上是在作踐卓然，實際打的可是您的臉。但凡他尊敬您一點點，哪敢這樣做？
您問問大姑爺，他會這樣嗎？”
正看好戲，突然被點名，顧家大姑爺愕然抬頭，連忙擺手表示，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顧老爺子聽完，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可如今怎么辦，總不能交惡吧？
“貴客說得有道理，這個薛長青是該敲打敲打。”
他看向兒子顧謹文，準備吩咐一二，秦夢云卻在此時開口：
“老爺子，恕我拙見：刻意打壓，其實是下策，不如增強自身，讓他高攀不起，來得更好！”
“哦？”
這話顧老爺子就有點興趣了：
“貴客有話直說，愿聞其詳！”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讓秦夢云坐下來，慢慢說。
餐廳的氣氛，隨之有所緩和。
可秦夢云并沒有坐下，而是找管家要來紙張和筆墨，畫了一張簡易的利益關系圖。
“在古代，為什么那么多達官顯貴，都會在科舉之前，將考生收攏在自己門下？
這是一項投資，若是門下的考生有幸高中，同朝為官，便可同氣連枝，成為自己助力。
當然，少數白眼狼除外！”
她微微一笑，若有所指，然后繼續說道：
“而且縱觀歷史，您會發現，有很多名人，偉人，都熱衷于創辦學校。遠有岳麓書院，三江師范學堂，近有中山大學，黃埔軍校。
托舉一位學子，他有可能會知恩圖報，也有可能是白眼狼，可能性五五分。
但如果托舉十個，百個，千個，甚至是托舉上萬名學子呢？
哪怕門徒三千，只有七十二賢，那也是名垂千古。
顧老爺子，您說是嗎？”
有道理！
開辦慈善學校，獲得的豈止是名聲，這是實打實的社會實力。
實力，勢力，哪個男人不愛？
顧老爺子頓時眉目舒展，點頭稱贊：
“貴客的意思，我老頭子懂了！想必這個主意，也是貴客為卓然謀劃的，您可真是我們顧家的貴人！
來來來，上次事雜，沒能好好招待貴客，今天我老頭子先敬貴客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