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是個好地方。
隨便一座地段好的四合院，將來都能價值千萬以上。
趁著現在戶籍制度混亂，趕緊把戶口移過去，將來還能賣戶口，屯車牌。
但凡佟紅財有點兒腦子，一家人真的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有吃有喝一輩子。
把他們遷得遠遠的，防不住母親繼續接濟，但是能落個清凈，花些錢還是值得的。
“唔！唔唔！”
佟紅財一個勁兒的跟母親使眼色，他惜命，真的害怕秦夢云弄死他。
到底是母子連心，老太太看一眼，就知道兒子想表達什么，開口道：
“行！你趕我們走，我們走就是了，但是我們這么多口人，一個月兩百太少，一千二！”
老太太仰著倔強的臉，那眼神仿佛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命令。
一千二百塊錢，去市區買平方都能買到不小的一間。
買房子，撇開 房租的收入不說，單是將來拆遷，或者轉手再賣，回報率比買黃金，比做生意都高。
秦夢云一聽這話，差點氣笑了。
“老太太，我剛才說了，錢，我給你多少，你接多少，別搶！兩百塊錢，還嫌少，那當初的我們呢？我爸被傳犧牲，捎回來兩塊帶血的銀元，你給搶了！我本來該有個弟弟的，我媽生生給餓流產了！我當時才幾歲，照說不該有記憶，可這事，我能記一輩子！”
話音落下，整個大廳一片寂靜，只有佟紅霞的啜泣聲。
秦鐵牛猛然站起，他今天才知道，原本自己還該有個小兒子！
握緊的拳頭，骨骼咔咔作響，自己這么多年，孝敬的是個什么玩意兒？
“秦夢云！你少在這里挑撥是非？”
老太太慌而不亂，腦子比任何時候都清醒，她什么場面沒見過，一個丫頭片子，就想判她的死刑？
“那個年代，誰不餓肚子？錢也不是我搶的，你問問你媽，是不是她心甘情愿拿給出來的？你死了一個弟弟，我又何止死了一個兒孫？佟家就剩你小舅舅一根獨苗了，你這個孽障，是惟愿我們老佟家，斷子絕孫嗎？早知道你是這么個惡毒的東西，當初你害你媽難產，我就不該找穩婆救下你！”
秦鐵牛握緊的拳頭又緩緩松開，滿腔的憤怒漸漸被疑惑包裹。
同樣的事情，站在不同的立場，用不同的方式說出來，效果會完全不一樣。
而人是復雜的，一個十足的壞人，一生之中，總會做過一兩件好事。
老太太當初的確找過穩婆，所以秦夢云一輩子都欠她的！
這是老太太的想法，秦夢云卻不那么認為。
“那你現在知道了，趕緊劃清界限，別腆著臉找我要錢啊！”
秦夢云笑得諷刺，想道德綁架她，也得先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才行！
“我不跟你扯嘴皮子！錢是我的，與理與法，都沒有外孫養外婆的道理，除非你兒子死了！”
她看著老太太的眼睛，那表情，很危險。
“你！”
老太太從沒見過像秦夢云這樣的，氣得要死，卻沒有辦法。
“你就知足吧！我媽和我，要是都跟你小兒子那樣廢物，還兩百塊錢一個月？沒把你送去山里，你就偷著樂吧！”
“瓦罐墳”、“花甲葬”、“六十還倉”，老而不死是為賊，在那個飯都吃不飽的年代，活得太久，是一種罪。
老太太能活到如今高壽，她以為靠的誰？
秦夢云走到電話旁，撥通了錢律師的電話：
“不好意思，要麻煩你連夜出趟差，差旅費一萬塊，事成還有額外兩千塊的紅包！”
電話那頭，錢律師什么也沒問，就說了句：
“好！馬上到！”
看吧，錢給到外人，能幫你干活，能成事，給到有些個血親，能落到什么？
嫌錢少，還要罵你！
“秦夢云，你是真的冷血無情啊！連夜趕走你親外婆不說，一萬二千塊，這么多錢，寧愿給外人也不給親人？”
老太太簡直不敢相信，大聲吼著：
“佟紅霞，你死了沒死？沒死你不會吭一聲啊？你生的禍害要上天了！”
“我死了！”
佟紅霞拿手背抹了把眼淚，緩緩起身，走向母親：
“我已經羞愧死了！我的女兒，是這世上最好的女兒。聰明，能干，又那么善良。
我活了大半輩子，都快入土了，還沒女兒活得明白！
媽，我不欠您的！為了讓您和弟弟一家，能有口吃的，我把自己的親兒子搭進去，還差點撒手人寰，丟下自己的兒女不管，我不配當這個母親！”
愚孝了這么多年，佟紅霞終究醒悟。
“如果佟家的血脈延續，靠的是這樣的子嗣……”
她抬手指了指弟弟，又指了指外甥女：
“好吃懶做，不務正業，恬不知恥，這樣的血脈，延續下去，祖宗臉上能有光嗎？”
“你閉嘴！”
老太太怒了：
“你弟弟再怎么不堪，他都姓‘佟’！人家有錢了，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你呢？沒用的玩意兒，連自己親生女兒都降不住！嫁了個丈夫，更是無能，人家都飛黃騰達做官去了，他倒好，跑回來種地？”
說不通！完全說不通！
佟紅霞踉蹌了一步，苦笑道：
“以前我也不理解，現在好像懂了。鐵牛要是去當官，沒準能被你們害得坐牢去！”
她擺了擺手，轉身離開，不想再聽，也不想再看了。
大廳內，因她的離開而更顯寂靜。
秦鐵牛原本有一肚子話想說，終究只剩釋然。他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跟著妻子上了樓。
原本秦夢云還有些擔心，事情處理完后，要怎么做母親的思想工作，如今看來，好像不用做了。
她不由的嗤笑出聲，看向老太太：
“給你看樣東西！”
說罷，她去書房，拿了一張設計圖下來，指著圖紙問：
“能看懂嗎？這是房子，這兩個字叫‘外婆’，這個叫‘舅舅’，意思是，這兩棟挨著我父母養老房的別墅，是專門給你和舅舅設計建造的。我原本打算給你們請一屋子的保姆，照顧你們到壽終正寢。”
她笑著將圖紙疊起，塞到佟紅財的衣服里：
“留個念想吧，本來你們可以過得非常好，比你們能想象到的好十倍！到了京北，自己注意點兒。畢竟天子腳下，隨便一塊招牌砸下來，至少四品官，出了事兒，沒人能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