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蘇昊手里的票子，怕是有一兩百。
秦夢云瞟了一眼，卻很嫌棄：
“你打發叫花子呢！”
這些日子，陳蘇昊時不時就晃過來蹭吃蹭喝，混熟了，秦夢云對他也沒了當初的尊敬，變得隨意。
“什么？”
陳蘇昊急了：“這么多錢，我去和平飯店都夠了，到你這成打發叫花子了？你黑店啊？”
“和平飯店能跟我比啊？”
秦夢云伸出兩根手指，捏著陳蘇昊的衣服，讓他在桌前坐下，給他倒了一杯梔子花茶。
“照相館一張照片兩塊，不認識的人給你二十，讓你拍張照，你干不？”
“我……”
陳蘇昊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秦夢云就直接打斷：
“那肯定不行，對吧，陳總何等身份，怎么能為了區區二十塊錢折腰？”
二十塊錢一張照片，也是可以折一折的！
陳蘇昊想這樣說，可秦夢云根本不給他機會，繼續說著：
“我又不是廚子，我給陳總做飯，那肯定不能是為了錢，那得是沖著陳總的面子，咱倆的交情，對吧！情義無價！”
陳蘇昊一聽，連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還是走吧！”
上次鮮花宴，他挨個打電話，把人家區長，鄉長，各種長，都請了過來，雖然過程還算愉快，但多少也算人情債。
這才幾天，又來？
他得趕緊跑，秦夢云這女人，膽子太大！
“涼拌白肉！”
四個字，讓陳蘇昊腳步一頓，砸吧了下嘴，又坐了下來。
“說吧，你到底想讓我干什么？”
他脖子一挺，一副豁出去的架勢。
要不怎么說，吃貨是最可愛的人呢？
秦夢云最喜歡跟吃飯香的人打交道，奶奶的夢中情孫，誰看著能不喜歡？
“我想出份掛歷，陳總來當攝影師？”
順便再聯系出版社，印刷廠，最重要的是跑跑各個機關單位，讓他們把掛歷買了去。
如今掛歷可是硬通貨，所有事業單位，過節必發掛歷。
因為是公費采購，所以掛歷的價格相當離譜，一本掛歷可以媲美一輛自行車！
妥妥的暴利行業！
秦夢云咧嘴笑著，彎彎的眼睛里，有星光在閃動。
估計沒人告訴她，她財迷的樣子很明顯。
有一種精于算計，但滿臉都寫明了：“我要算計你”的感覺。
陳蘇昊抿著唇，很新奇的盯著秦夢云。
他還從來沒見過像她這樣，復雜得很單純的女人。
“只是當攝影師？”
水煮魚加麻婆豆腐，加宮保雞丁，加涼拌白肉，就為了蹭他的膠卷？
那這買賣還行！
“有工資！還有效益分成！”
秦夢云跳過他的問題，直接用利益誘 惑。
她給陳蘇昊算了一筆賬，印制中端掛歷的成本，大約是兩塊錢一份，可以賣十塊錢。
“工資50塊，掛歷要10塊。”這話是秦夢云在江城時，聽印刷廠的職工說的。
當時她為了給秦學禮的婚慶公司，印制掛歷形式的結婚照，這也算一個比較時髦的噱頭，好多顧客都很感興趣。
可沒想到印刷廠開出的價格，令人咋舌。
因為印刷技術的限制，想要印制照片非常復雜，成本相對較高。但如果數量上去的話，成本就會大幅度降低。
只要有足夠強的銷售渠道，印掛歷就跟印鈔票沒什么區別。
高端的掛歷，在這樣的年代，能標價到一兩百，是不是有點兒匪夷所思？
但掛歷除了是生活用品，更是身份的象征。
在一個家庭醒目的位置，你家用的是五毛錢一本，巴掌大的日歷。
紅藍色，薄薄的一張紙，還掉色，擦屁股都不行。
而別人，用的是一尺長，半尺寬，上面印著美女明星的月歷。
不但每天看著非常養眼，心情愉悅，用完之后，那有質感的紙張，還可以用來包書皮，墊抽屜。
甚至有人將它們貼在床邊。
那些年，你跟偶像同 居的日子，是不是就是這樣來的？
“咱們前期，先印上十萬本！賺的錢，五五分！”
秦夢云一臉大方，卻把陳蘇昊聽笑了。
“我給你拍，我找人給你印，我再給你賣出去，然后咱們五五分？”
陳蘇昊看著秦夢云，笑得停不下來了：
“你不如直接讓我給你五十萬好啦！”
“可以啊！”
秦夢云直接把手伸了出去：
“你有嗎，今天能給我最好。那我就去印三十萬份好了，到時候五十萬還你，我還再多給你十萬的利息，夠意思吧！”
一句話把陳蘇昊聽懵了，好笑的盯著秦夢云看了好一會兒，才一巴掌拍在她的手掌心，“啪”的一聲響。
“沒有！我要是有五十萬，我就去環游世界了，我還在這兒拍你這稀稀拉拉的梔子花！”
“沒有錢，你還跟我傲啊？”
秦夢云一臉鄙夷的白著他：
“你給我老老實實的，賺了錢，你愛環游世界就去環游世界！否則，還水煮魚，我看你長得像條魚，比目魚！”
“誒？你……”
“誒啥誒！”
秦夢云把他指起來的手指頭給拍了下去：
“你以為隨便拍拍就能做掛歷的？不得挑選素材，不得設計？還有你那技術，我都沒看過不過關！
再說了，印刷的錢，你沒有，那不得我出啊？五五分，很過分？”
陳蘇昊眨著眼，感覺好像有點兒道理。
主要是秦夢云這種不講理的氣勢，有點兒唬住他了。
讓他有種跟丈母娘吵架的感覺，有理也不能辯，開口就是錯！
所謂一物降一物，鹵水點豆腐。
陳蘇昊弱弱的回了一句：
“那，行吧！就是還得有個湯，最好是藕湯！”
“噗！”
秦夢云差點兒沒笑出來，趕緊咬住唇，裝作嫌棄的樣子：
“等著！”
她去做飯去了。炊煙裊裊升起，菜香四溢，攪得人肚里饞蟲直鬧騰。
沒多久，飯菜好了。
兩人坐在親水平臺上，邊吃邊聊掛歷素材的選擇。
如果是走政府機關的渠道，選材就得雅，可十萬本的量，只是走公費采購，怕是消化不完。
走大眾零售，那就得俗，你沒個豪車豪宅，泳裝美女，想要高價賣掉，很難。
請明星，成本又上去了。
所以，秦夢云準備雅雅的擦邊，換而言之，就是藝術！
她繪聲繪色的描繪著，怕表達不明白，還用水做筆，畫了個示意圖。
說著說著，陳蘇昊看她的眼神漸漸變了。
初識，只當她是位比較精明能干的農婦，后來又覺得頗有江湖俠女的風范，現在恍然覺得，她這肚子里，原來也裝著錦繡。
“喲！這還沒到飯點呢，就吃上了？”
顧謹文也來了，自己拉了椅子往那一坐，看了看陳蘇昊，又看了看秦夢云。
“你們這關系，發展得挺快呀！”
他語帶調侃，有著一絲八卦的味道，把陳蘇昊聽得老臉一紅。
“什么什么關系？別瞎說話！在談正事！談生意呢！”
他本來沒什么的，怎么這話一聽，心里有點兒發虛呢？
秦夢云倒是直接把這兩人的打趣忽略過去，沖顧謹文咧嘴一笑：
“顧老板，你總說要好好感謝我，現在給你個機會，借兩萬塊錢給我唄！”
她好付印刷廠的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