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淑敏幾乎是想也沒想,直接回絕。然后又回到馬路邊,繼續讀著書。
她沒理會她爸,也仿佛并不關心自己的生意。
“別介意,她就這性格!”
趙長勝有些尷尬,替女兒解釋著:
“她從小就愛讀書,但是不太懂人情世故,人是好的,心眼兒也是好的……”
這些不需要他解釋,秦夢云已經看出來了。
越是這樣,越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專注,是一種天賦。
很多人這也做不好,那也做不好,就是因為專注度不夠。而有些人,不用刻意去集中精神,他天然的只對一種事情感興趣,不會受外界干擾。
這種人適合做科研,不適合混社會。
秦夢云湊到趙淑敏跟前,繼續忽悠著:
“我可以給你一間工作室,配備專業的團隊,你要是想去學習,我也支持!”
說到這里,趙淑敏抬頭看了看她,思索片刻,還是搖頭:
“我是邢家的媳婦,工廠里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可不伺候好公婆,就是大逆不道。”
她低頭,想要繼續看書,可是翻頁的手有些不聽使喚,刺啦一聲,不小心將書翻破了。
秦夢云皺眉,緩緩看向趙長勝:
“這種裹小腦的話,你說的,還是誰說的?”
“裹……小腦?”
聽說過“裹小腳”,沒聽過“裹小腦”,趙長勝有些疑惑,卻也懂了秦夢云的意思。
“我沒這么說過,但是女孩子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賢惠持家,照顧公婆,這是基本的,說得也沒錯。”
“嘁,憑什么?”
秦夢云滿眼不屑:
“你生女兒,養女兒,就是嫁去別人家,當使喚丫鬟的?人家古代買丫鬟,還需要起碼二十兩銀子呢,他們家給你多少彩禮啊?”
“這……”
趙長勝嗤笑,搖了搖頭:
“你別說這種話,當初是誰在沈家當牛做馬,給婆婆倒洗腳水啊?”
他一刀子扎進秦夢云的心窩子,讓秦夢云頓時啞了火。
“所以我現在知道,那是不對的!”
秦夢云腦子一轉,把場子找回來了。
“敏敏一雙能修電視的手,跑去洗衣做飯。她公婆也不過跟你我差不多年紀,在家什么都不干,丈夫也什么都不干,你當爸的看了,不心疼嗎?”
“唉!”
趙長勝嘆氣:“我現在不是來解決問題的嗎?讓你給東明,安排份工作。要是能在水泥廠,當個車間主任……”
空降的管理層,不容易服眾,也很麻煩。
“讓他當車間主任?”
秦夢云撇了撇嘴,有些不想要。
工作能力先不談,就是這種遇事只知道在家躺尸的性格,她就不喜歡。
按她的想法,直接離婚,遠離這家人最好。
但這種話,她不好說。
讓人有種她離婚了,就恨不得其他人都離婚的感覺。
算了,無所謂了,收個天才,搭個蠢材,也算平衡財運了。
秦夢云替趙淑敏把攤子一收,將她拉起:
“走,阿姨帶你去跟你公婆、丈夫說,沒有誰的人生價值,是靠‘伺候’人實現的。咱們敏敏職高人才,享受國家的培養,該回報也是回報國家,伺候什么公婆?”
“阿姨……”
趙淑敏有些驚慌,她已經可以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么,可心里又忍不住在期待。
半推半就,懷著忐忑的心情,她被秦夢云拉到了家門口。
臨著要推門,趙淑敏還是膽怯的喊了停。
“阿姨,我不想給您找麻煩……”
她說著,可秦夢云根本沒在聽,直接敲響了房門。
“咚咚咚!”
“誰呀?”
房門被打開,趙淑敏的婆婆從門后探出頭來,短暫的疑惑之后,露出一個陰陽怪氣的笑。
“喲,親家來了!今天這是刮了什么風,把您這大忙人刮來了?快屋里請!”
她將門讓開,露出有些凌亂且逼仄的房間。
墻面上,到處釘著釘子,釘子上,掛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地面上,堆放著好幾個空的油漆桶。
有一只鋪了木板的油漆桶上,還擺放著沒洗的碗筷。隔了沒多遠,就是一張床。
這床也是用油漆桶搭的,床上躺著趙淑敏的公公,此刻正背對著大門,側臥著。
他臉被抓花了,應該是沒臉見人,所以在裝睡。
緊挨著床的,就是一口衣柜,以衣柜為界,還拉了簾子,簾子后面,應該就是趙淑敏和邢東明睡的地方。
曾經秦夢云在沈家,差不多也是這樣住的,只是空間稍微比這里寬敞一丁點兒。
恍如隔世,過了幾天好日子,秦夢云差點忘記曾經吃的苦了。
眼前這一幕,又讓她回憶起來。
這日子,可真不是人過的,沒有一點兒尊嚴。
秦夢云對趙淑敏的同情,又多了幾分。
“那個,他爸有點兒不舒服,還真是不巧。”
婆婆將一只油漆桶往趙長勝跟前推了推:
“親家請坐!您今天來,有什么事嗎?”
她說著話,眼睛直往秦夢云身上瞟,又多問了一句:
“這位是?”
“我叫秦夢云!”
不等趙長勝開口,秦夢云自報家門,同時說明來意。
“聽說敏敏愛人從油漆廠離職了,剛好我們村的水泥廠缺個車間主任,想過來問問他,要不要去試試?工資,我給他開九十塊!”
“九十塊?”
趙淑敏的婆婆眼睛亮了亮,隨手推了推床上的丈夫。
只聽一聲嘆息,趙淑敏的公公從床上坐起,緩緩轉過身來。
他臉上的傷沒有處理,但已經結痂,滿臉的抓痕看上去有些嚇人。
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著頭皮開口:
“誰跟你說,咱們家東明離職了?他只是暫時過敏,請假了,病好了會回去的。
國有企業雖然不比你們私有工廠工資高,但是晉升前景好。以我們東明的本事,將來是要當大領導的。
你們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是沒必要!”
拿編制難,出編制也難。
只要邢東明不主動辭職,一般情況下,是不會被開除的。
可是對油漆過敏這個病,怕是治不好。
這無所謂,不是秦夢云關心的。
“哦,那是我們誤會了。”
秦夢云笑了笑:
“東明不去沒關系,敏敏回去就行。我們村里要新開一家水廠,想要敏敏回去負責設備的維護和開發。至于她在油漆廠的工作,你們可以幫忙賣掉,或者送人。”
“回去?”
趙淑敏公公站了起來,眉頭皺起:
“親家,她這話,是你的意思?怎么,你現在發達了,嫌棄我們家窮了?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要是這樣干涉出嫁的女兒過日子,傳出去,名聲可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