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正好,江風知情識趣,溫柔的吹著。
秦夢云和顧卓然手牽手,從更衣室里出來,沒有套外套。
第一次穿這么暴露的衣服,顧卓然明顯有些不適應,所以秦夢云用彩妝遮住了她半邊臉,基本看不出來她是誰。
“可以拍了!”
秦夢云一聲招呼,陳蘇昊抬頭看過來,只一眼,他便呆在那里。
喉頭滾動,他握照相機的手有些過于用力。
“喂!丟人了哈!”
秦夢云嘲笑他:
“專業的攝影師,應該見色不色,腦子里只有構圖和藝術!”
她當然不會自以為是,認為陳蘇昊是看她看呆了。驕傲,是因為自己把顧卓然化得如九天仙女那么美。
這技術,不開個班可惜了!
陳蘇昊從小看著顧卓然長大,能被驚艷到,這不就是她化妝實力深厚的表現?
這女人!
陳蘇昊紅了臉,自己的失態被當面揭穿,他恨不得找個縫鉆進去。
“你你你,跟個冬瓜一樣,也好意思跟卓然站一起?”
他以諷刺來反擊,可惜沒什么效果,秦夢云臉皮厚。
“都結巴了?”
秦夢云笑得更大聲:
“你行不行啊,要是不行,你扮上,我來拍,我手絕對不抖!”
“你?”
陳蘇昊氣得不行,轉念又笑了:
“四六分!我六!”
他揚起下巴,不可一世。
相機是他的,關系網是他的,你咬我呀!
“我是冬瓜!”
秦夢云雙手合十,舉過頭頂:
“陳總是最棒的攝影師!人美心善,技術強!五五分,謝謝!”
人不能為五斗米折腰,但如果是十萬塊,那絕對不能猶豫。
“哼!”
陳蘇昊得意的嗤笑,招了招手:
“往這邊站,把夕陽露出來!”
拍攝進行得很順利,天時地利人和。
一開始,顧卓然還有點放不開,需要秦夢云一點點給她摳動作,后來秦夢云故意鬧她,嬉鬧著,她慢慢就不緊張了。
換換頭飾,換換紗,再換換道具,一套服裝硬是拍完了一整卷膠卷。
陳蘇昊拍完就跑,竟然連晚飯都沒留下來吃。
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拍攝出來的效果,秦夢云和顧卓然也很期待。
她們兩個,都是第一次拍這種照片。
尤其秦夢云,正青春的時候,不懂得愛自己,會愛自己了,青春又不在了。
夕陽雖美,終究已經日暮,叫人遺憾。
如果還有來生,她一定……
不經意的回頭,她看到了站在建筑工地上的陸勇。
對方,似乎也在看著她。
房子的框架已經起來,今年年底,應該就能入住。
等再幫老二把老婆忽悠到手,她差不多就該回江城了。
從江城到滬市,陸勇就像一塊磚,搬到哪里,都能把事情做好,堪稱全能。
這么優秀的男人,不知道最后會便宜誰?
不知道為什么,秦夢云突然有點兒心酸了。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安心的抱著錢睡覺吧,也很爽!
第二天一早,顧卓然便讓李愛國開車,送她去了醫院。
病房里,薛長青跟死了沒埋一樣。
陪護喂他飯,他連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瘸了,就廢了,廢了,還不如死了。
“給我吧!”
顧卓然從陪護手里接過飯盒,舀了一勺,喂到薛長青嘴邊,他不動,連看都沒看顧卓然一眼。
“吃點吧,好好吃飯,才能盡快恢復。醫生說,你的腿還有恢復的可能?!?/p>
話落,一秒,兩秒,三秒過去,薛長青連眼皮子都沒眨一下。
顧卓然垂眸,將飯勺放回了碗里,然后抬手一巴掌扇在薛長青臉上。
“啪”一聲脆響,陪護嚇傻了,薛長青也終于有了反應,不可思議的看著顧卓然。
“懦夫!”
顧卓然想罵他:
“真想死,自己半夜咬斷舌頭不就完了?在這兒要死不活的,裝給誰看?
別人打仗時,腸子打出來了,塞回去,扛起槍繼續往前沖!你呢,只是腿傷了而已,就搞得像全世界欠你的!
就你這個樣子,還把自己當救世主,一個月的工資,全給戰友遺孀租房,請保姆。
你救的只有她王雪柔的世界,卻把我給生生毀了!
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奴隸!
你沒有一天盡到丈夫的責任,卻妄想用夫妻義務捆綁著我,去完成你所謂的善舉!”
一肚子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
“如果你連這點困難都面對不了,還當什么兵?”
她再次拿起飯勺,喂到薛長青嘴邊:
“吃!”
這次,薛長青終于張了嘴,一勺一勺,吃著顧卓然喂到嘴里的飯。
目光,一直看著她。
這個妻子他是喜歡的,溫柔大方,就是沒什么性格,有些寡淡無趣。
可是今天,他好像發現了妻子的另一面。
一碗飯喂完,顧卓然將臉別到一邊,替薛長青擦了嘴。
然后又讓李愛國打來熱水,替他擦拭身體。
一連好幾天,顧卓然都會準時來到醫院,給薛長青喂水喂藥,擦拭身體。
等條件合適時,也會一絲不茍的指導李愛國,讓他給薛長青做按摩,預防肌肉萎縮。
她會給他讀報,給他剪頭發,剃胡須,剪指甲。
有些奇妙的東西,在無數次的肢體接觸中,悄然滋生。
薛長青第一次對顧卓然說了“謝謝”。
“我希望你能站起來!”
這是顧卓然的回復。
無論什么時候,薛長青想要聊些什么,顧卓然都會回他一句:
“我希望你能站起來!”
語氣堅定,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只有薛長青恢復了,站起來了,她才能堂堂正正的提離婚!
慢慢的,薛長青燃起了希望和斗志,積極的配合治療和復建。
他要為了妻子,站起來!
另一邊。
陳蘇昊將照片洗了出來,顧卓然的洗了一份,秦夢云的洗了兩份。
他拿著顧卓然的那一份,去請出版社的朋友鑒賞,得到肯定的答復后,便拿了出版號,直接去排版印刷。
第一次只印了一萬本,沒有走政府采購的渠道,而是直接用出版社的渠道,在書店,掛歷攤出售。
雖然還沒有到更換掛歷的時候,但因為掛歷的畫面兼具美和藝術性,不少人買回去當裝飾品。
一經上架,便銷售一空。
終端小販分一點,出版社分一點,再刨去印刷成本,標價二十一本的掛歷,實際售價十塊,到手純利潤四塊。
五五分賬,陳蘇昊和秦夢云一人分到兩萬塊。
陳蘇昊又從自己這里,拿出一萬,連同照片和底片,一起給了顧卓然。
“喏,這是你的!”
陳蘇昊將一個檔案袋,無比神氣的拍在秦夢云面前。
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裝的錢,都快把袋子撐破了。
看到了錢,秦夢云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賒的那些材料錢,終于可以去結清,工人的工錢也有了著落。
“對了,掛歷呢,給我看看,你有沒有把我放進去?。俊?/p>
秦夢云喜滋滋的數著錢,鈔票的香味兒,怎么聞都聞不夠。
“呵呵,放你進去,那還能賣得掉嗎?”
陳蘇昊出言嘲笑,然后成功收獲了一個秦夢云的白眼。
“嘁!那照片呢?”
“喏!”
一方小小的袋子,秦夢云打開,結果只看到了底片。
“你這也太羞辱人了吧,洗都不給我洗?”
“唉呀,給你洗也不是不可以,你得給我精神損失費!”
“我給你一棒槌!”
秦夢云抱起錢袋子,準備離開,卻被陳蘇昊笑著拉回來:
“給你!都快把我的眼睛丑瞎了!”
只見他遞過來一個小冊子,是用瓦楞紙刷了顏色做的。
相片鑲在紙中,合上冊子也不會發生粘黏,還方便美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