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沒多久,秦夢云倒是不知道傅如笙還有來料加工的業務。
按照他們之前的合作模式,這種業務的錢是傅如笙自己賺,不用記在店面的賬上。
錢是傅如笙收的,可賠償卻要店里來賠,秦夢云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我這是祖傳的!”
女客人的聲音又提高了一個八度,把秦安康臉都喊紅了。
秦夢云沒有辦法,就算知道人家訛錢,該賠也得賠,當然這個錢肯定不能她喊多少就是多少。
正準備進店,傅如笙回來了。
“夢云!”
他疾走兩步,到了跟前。一日不見,胡子拉碴的。
“我刮胡刀落店里了,過來拿一下。店里怎么了,好像有人吵架?”
他探頭朝店里看了一眼,當下明白,自然而然的走進去,安撫客人,并且當場開始繼續雕刻。
只是要雕的是個一尺高的觀音,造型設計頗為復雜,今天肯定是雕不完的。
雖然雕不完,但是女客人不但被安撫了,還像智障一樣,兩只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傅如笙。
認真工作的男人的確很帥,尤其傅如笙的一雙手,手指修長,指甲修剪的清爽干凈,呈漂亮的粉紅色,真是叫女人看了都嫉妒。
時間轉眼過去,天都已經全黑,傅如笙果真沒有雕完,他讓顧客一個禮拜之后再來。
等把人送走,他走過來跟秦夢云道歉:
“不好意思,我沒有把收尾的工作做好,太突然了……”
這是怪秦夢云突然趕他走,但實際上,他這種個人接單的活兒,就不應該在店里做。
店里本身就賣玉石,你接客人的料,店里沒好處,還得給你背責任。
事到如今,也沒什么好說的。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傅如笙要是真有問題,讓他在明面上,也許更加安全一點。
“是我的問題!”
秦夢云微笑著:
“那就辛苦傅工把這個活兒做完,做好,但是接下來,就不要再接這種來料加工了,謝謝!”
“好!”
傅如笙答應的干脆,可轉瞬,他就變了臉色,目光陰沉。
不枉他費盡心思,終于還是留下來了。
當夜,秦夢云沒有什么睡意,便在樓下練習雕刻。
這么長時間沒有練過,手藝都生疏了。
都說熟能生巧,可她發現做任何事情,還是天賦最重要。
所謂“匠氣有余,靈氣不足”,對她來說,還是一種夸贊,因為她連“匠氣”都很差。
明明是一模一樣去刻的,可她做出來的東西,沒有秦民強的那種絕對工整,也沒有傅如笙的那種自然流暢,整個物件看起來很呆。
她也就只能磨個手鐲,其它的不用想了。
雖然手藝不行,但是設計還是可以的,畢竟活了那么多年月,見多識廣。
她握起筆,在稿紙上沙沙的畫著,太過專心,以至于根本沒有注意到,身后來了人。
傅如笙悄無聲息的靠近,隨手拿起了桌上的刻刀。
陰謀詭計,太過耗時費力,直接把人擄走簡單高效。
當他緩緩將刀舉起,目光不經意的一瞥,整個人跟著頓住。
秦夢云正在設計的這套首飾,款式新穎,設計感很強。
專業的人,總是容易被專業的事吸引。
他由設計稿看向人,此刻的秦夢云,如有光環加身,專注的樣子,很讓人心動。
背光的側顏,看不清歲月的痕跡,只有五官漂亮的線條。
她沉靜而專業,有著少女沒有的成熟魅力。
這一刻,他終于理解,為什么陸勇會沉迷一個老女人。
如果秦夢云還像發病時那樣就好了,這樣偌大的家產,仇人夢寐以求的女人,都是他的!
秦夢云,你為什么要醒呢?
手中刻刀握緊,傅如笙決定下手。
也許是他的氣息太過強烈,秦夢云猛然察覺并回頭。
“干嘛?”
“呃……”
傅如笙連忙收手,慌亂中想要將刻刀裝進口袋,卻不想扎中了大腿。
疼!卻只能扯出一個笑容:
“準備趕個工,沒想到你也在,呵呵。”
趕工?
秦夢云半信半疑,將工位讓了出來:
“那你忙吧!”
她微微欠身,離開工作臺,背影很快跟夜色融為一體。
傅如笙舒了一口氣,同時有些懊惱。
他在怕什么?又在猶豫什么?
為了報這個仇,他努力了十五年,又調查,布局了五年……
拉開椅子坐上去,他盯著匣子里沒雕完的觀音,有些煩躁。
就在這時,一股咖啡的香氣傳來。
幻覺嗎?
江城沒什么人喝咖啡,只有那些接待外國人的店子,才會有這種東西賣。
小時候,他母親愛喝咖啡,愛看外國電影。
他父親是個賊,但他是個好父親,也是個好丈夫。
傅如笙的童年,是在父母愛意包圍下渡過的,他永遠記得母親的藍綠格子裙,還有陽光下,母親的笑臉。
母親的笑,總是氤氳在咖啡的香氣里。
也正是為了一包咖啡,父親被警察追得墜樓。
從此,他沒有了父親,跟著失去了母親,最后被虛偽的警察,送進孤兒院,遭受虐 待和毒打。
吃不飽,穿不暖,被人嘲笑,被人侮辱,被人像小菜一樣,挑挑揀揀,收養了之后,又遺棄……
恨,讓傅如笙握緊了拳頭,青筋暴起。
“提提神!”
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被放到面前,用的是標準的單耳白瓷咖啡杯。
傅如笙猛的轉頭,看向秦夢云,眼神激動。
“怎么了?”
秦夢云被他看得莫名:
“我看你很喜歡西方的東西,以為你也會喜歡喝咖啡,就給你沖了一些。這個是好的,我特意從滬市帶回來的。晚上加班,喝這個提神!”
傅如笙還在看她,那眼神簡直像想要把她吞下去。
秦夢云被看得寒毛直豎。
“你要是不喜歡就算了,我去給你泡茶!”
說著,她伸手去端咖啡,可下一刻,她的手就被傅如笙抓住。
男人在發抖。
秦夢云皺起了眉頭,不知道傅如笙的情緒為什么波動如此大。
兩人保持著這種奇怪的姿勢,誰也不說話。
秦夢云覺得傅如笙可能需要安慰,但是不知道話從哪兒說起。
良久,她終于受不了,想要不失禮貌的抽回自己的手。
傅如笙似乎在這時回過神來,將手掌移向杯子。
“謝謝!我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