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詫異的眼神強烈到無法忽視，孫氏被大家盯得難受，不自在地理了理頭發。
“你還年輕，又是頭一回做生意，有什么疏漏我這個當嫂子的也能理解。你趕緊稱一下，結了錢，回家我還有事呢。”
馮雪梅微蹙了蹙眉，也沒計較她暗戳戳的指責。
“今兒太晚了，我還想在這看一會兒挖井，明兒再稱行嗎？”
見馮雪梅坐在那一動不動，孫氏心中一陣煩躁。
她無語地在心里翻了個白眼，心想：你當我傻？天這么熱，放到明天水分沒了，都變輕了。
面上，她卻滿是為難。
“這，我，我也就是當媳婦的，家里的事都是婆婆做主。她說明兒跳跳草就變輕了，我們家吃虧，回去肯定是要罵我的。”
周圍人面上都是一陣無語。
甚至有人在背后偷偷翻起了白眼。
是有這么個說法，東西離了土會變輕，但就一夜的功夫，能變輕多少？
跟外人計較就罷了。
都是鄰里鄰居的，這么一丁點兒都要算計來算計去的，當真是上不得臺面。
馮雪梅心里也憋了一點火，但生意歸生意，她也不會由著自己脾氣，便伸手接了孫氏手里提著的籃子，準備回家稱一稱。
沒想到接過籃子一看，才發現這一籃子里有半籃子都是雜草。
就是從雜草堆里找出來的馬錢子，也是要么就是枯萎，要么就是品相太差。
今天收了這么多，就沒有一個比孫氏送來的更差。
林棠枝給她開了一文錢一斤的工錢，她自是要盡心盡責，確保交給林棠枝的每一株馬錢子都是能入藥。
“你送來的跳跳草，我不能收。”
馮雪梅又把手中的籃子還給孫氏，一屁股坐了回去。
“為什么？”孫氏惱了，聲音都不自覺跟著拔高：“你不能因為大嫂對我們家有意見，就故意不收我們家東西。鄉里鄉親的，不能這么不地道。”
看了看周圍，孫氏眼珠子嘀哩咕嚕一轉。
“你故意不收，不就是不想付銀子，找那么多理由。”
“你少胡說八道。”馮雪梅看了一眼林棠枝，確定她沒任何維護她的意思后，才開口：“你問問大家，今兒送到我家的草藥，是不是都付了銀子？”
眾人都說是。
還有一人道：“我家今天送去的跳跳草不到三斤，馮家妹子人好，給我按三斤算的，缺的草藥明天補上就行。六個銅板我拿回家的路上數了又數，放手心里都焐熱了，這還是我頭一回掙錢。”
有個離得近的大娘翻了翻孫氏的籃子，又喊了大家來看。
“看這滿籃子的雜草，我家五歲的妞妞挖得都比她好。拿雜草當草藥，想讓人家付銀子，臉怎么這么大呢。”
另一人道：“偶有一個雜草摻進來，過稱的時候拿掉就是，你這都是雜草，怎么收？而且跳跳草入藥的是種子，你把種子都抖掉了，這邊收下醫館不收，不是讓人家白白賠錢嗎？”
孫氏見眾人都替馮雪梅和林棠枝說話，那叫一個又氣又委屈。
“我怎么知道入藥的是種子？那跳跳草跟很多草都長得差不多，我又不是大夫，怎么認得出來？”
自認為說得有理，沒想到村民們的表情更是不贊同。
“打谷場上，我們圍著大山娘問的時候，你干嘛去了？”
“在想著法給人添堵呢。”
“又想掙錢，又想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那是你嫂子，好好說話，到跟前認個錯，草藥沒問題她也不見得就一定不收。”
村民們也不是全向著林棠枝。
兩方鬧矛盾，向來都是這邊說說，那邊勸勸，也就和好了。
但聽在孫氏的耳朵里，只覺得刺得慌。
她又氣又臊，沖著林棠枝和馮雪梅道：“不就是一點草藥嗎，有什么了不起的？兩個泥腿子不認不清自己，還去學城里人做的活，遲早把褲衩子都賠光。”
說完，也不等兩人回話，便提著籃子氣沖沖地走了。
林棠枝和大山又在山上待了一會兒，確保山上每一個人都知道娘倆來過，這才下了山。
剛從眾人視線中消失，一大一小兩人就加快了步子。
到達朱賴子家樓下，還能聽到屋里人說話聲音。
林棠枝壓低了聲音：“放心。”
而后從懷里，實際上是空間里掏出一個手指那么粗，竹子做的東西。她小心翼翼把竹子戳進朱賴子家的窗戶，這一頭用嘴巴輕輕一吹，淡淡的煙霧從迷煙管里飄出來。
很快，屋里就沒了動靜。
頭一回用，林棠枝也沒個經驗，生怕自己闖進去屋里的人還沒睡著，一不小心劑量下多了些。
等她進去的時候，爺倆呼嚕震天響，恨不得睡成兩條死豬。
確定兩人已經睡著，大山才疑惑地看向林棠枝。
“娘，你哪來的迷香？”
在拿出迷香之前，林棠枝就做好了被大山問的準備：“什么都別問，聽娘的就成。”
大山怔愣片刻，終于還是點了點頭。
“好。”
娘好像有秘密。
他其實早就留意到了，家里那口枯井突然出水，且很是甘甜，娘突然會了許多東西，家里的糧食好像永遠都吃不完。
直到剛才，他再一次確定。
但娘不說，他就不問。
反正是為這個家好就行。
大門已經關好，娘倆先四處看看，觀察一下環境。
衣柜跟前的林棠枝突然驚呼一聲，引起大山注意，他還以為林棠枝是遇到了什么事，連忙過來問。
“娘，怎么了？”
順著林棠枝的視線看去。
衣柜里滿是女人的肚兜，各式各樣，有的大些，有的小些，有的針腳密，有的針腳粗，顯然這些肚兜的主人不是同一個人。
大山想起村里的女人好像經常罵有人偷衣服。
估計是不好意思，也沒人專門說過是肚兜。
“真是畜生。”
林棠枝沒說，這些肚兜里，有一條是她很久很久之前丟的，還以為是逃荒路上走得匆忙，原來竟被這種齷齪貨色偷了去。
再往里翻，衣柜里竟然還有小女孩衣褲。
她見村里的小丫頭穿過，沒想到也被這畜生偷了去。
甚至那衣褲上面還有——
林棠枝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反手將這些東西往里一扔。
“管不住手腳，那今天就廢了他雙手雙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