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話，說得稻香村人面面相覷。
這什么意思？
是他們想的那個意思嗎？
里正家的地，他們出人出力打的井，麥香村這老不死的，上下嘴皮子一動，井就成了兩村共有？
他臉怎么就這么大呢？
偏偏，這話說得還這么好聽。若不是全村就這么一口井，大家伙兒的命全靠這口井續著，他們說不定還真就上當了。
一時間，稻香村人都怒了，一個個瞪圓了眼睛看著麥香村人。
甚至有人已握緊了拳頭，一副隨時準備拼命的架勢。
麥香村人也是如此。
這山是兩村共有，憑什么稻香村人悄摸打井。要是繼續旱下去，他們不得喝著水，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渴死？
人心咋能這么壞呢？
林棠枝默不作聲觀察著，目光掃到村長身旁的沈碧桃時停住。
她怎么記得，沈碧桃家人少，在村里的地位也不高，什么時候跟村長家走得這么近了？
觸及到林棠枝的目光，沈碧桃心虛，下意識別開了眼。
饒是麥香村村長說得好聽，里正也不可能同意：“稻香村的井，也不是今天打的。剛打好你們就來了，還挺巧啊，不偏不倚，正好撿現成的。”
話刮在麥香村村長的臉上，面上有些掛不住。
林棠枝跟她說后山發現水源的時候，他就想過有這么一天：“這口井是我們稻香村的，往后也會有人來巡邏。一個村子就這么一口井，沒有往外分的道理。再說了，麥香村又不是沒有井。”
稻香村人紛紛應和。
就連之前反對巡邏隊的人，也都站出來了。
“剛才的話，就當村長是在開玩笑，往后不必再說了。”
“咱們挖的井，只能咱們村的人用。若是半夜巡邏的時候，發現哪個不長眼的小賊來咱們村偷水，可別怪我們不客氣。”
“就是，來分我們村的井，咋不把你們村的井拿出來給大家分？井挖好了，來摘果子了，也不知道咱們村是哪個吃里扒外的給你們送的信。”
聽到這話，里正二兒媳宋氏心虛低下頭。
應該不是她吧？
就是沈碧桃來找她傳話的時候問了幾句，她也就隨口說了兩句，又不是故意的，怎么還把麥香村的村長都招來了？
都怪沈碧桃。
看起來沒什么壞心思，跟人說話笑語盈盈的，咋就是個壞心肝的玩意兒？
里正態度堅決：“這口井，只屬于稻香村。”
麥香村的井不如這一口他知道。
要是一直旱下去，麥香村的井水會枯他也知道。
但他是稻香村的里正，只管得了稻香村的人，實在顧不了那么多。
還有一小撮人一臉為難，幾乎都是有閨女嫁到麥香村，或者自己娘家就是麥香村人的：“里正叔，咱們村的井出水多，就是讓他們來打一些也無妨吧？大災年的，都不容易，總不能見死不救？”
里正根本不吃這一套：“看不下去，就拿你家的糧食救。”
說話的人下意識拒絕：“憑啥拿我家的糧食救？”
里正順著她們的話反駁：“那又憑啥拿村里的東西救？”
幾人瞬間閉嘴。
麥香村村長根本沒想過里正會這么生氣。
沈碧桃來跟他說在里正家荒地發現水源時，他第一反應是算計不假。
只要按照他的計劃進行，里正家得把這塊地賠給他，還要感恩戴德他不計較，哪用得著這么費勁？
狗屁的神仙顯靈。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麥香村長不善的眼神掃視一圈。
最后落在林棠枝身上。
“聽說稻香村出了個會炮制草藥的婦人，以兩文一斤的價格收跳跳草。那個婦人，想必就是你吧。”
林棠枝被點的時候，第一反應是關我啥事？
后面聽到麥香村長的話，心里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一塊逃荒過來的，又不是第一天認識，裝什么裝？
面上，林棠枝還是不失禮貌地點點頭：“是我。”
“放肆！”
麥香村長的語氣突然嚴肅起來，好像林棠枝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這后山為兩村共有，憑啥你們村的人能上山挖草藥賺錢？經得我們同意了嗎？山上的草藥被你們挖空，我們需要的時候，還要花錢到鎮上買？”
稻香村這賺錢的營生，麥香村早眼饞了。
村長這么一說，其他人也跟著附和：“就是，憑啥只收你們村的，不收我們村的？”
“不收我們的草藥，你們也別想上山挖。”
“你們把后山的草藥挖完，我們村要是有人生病被耽誤了，就把人用板子一抬，全都送到你們村去，看你們怎么辦？”
關系到全村賺錢的營生，稻香村的人格外團結。
“什么耽誤你們用？跳跳草滿山都是，你們挖了送醫館，人家收嗎？我們挖不挖，你們都得去醫館買。”
“送我們村？送我們村正好，一把火燒了。”
“你們挖啊，誰攔著你們了？”
順著這話，林棠枝點了點頭：“對啊，你們挖就是了，誰攔著你們了？”
麥香村民的話戛然而止，下意識看向林棠枝。
她說這話什么意思？
難道？
見他們都看自己，林棠枝很有耐心解釋：“就是你們想的那個意思，只要草藥合格干凈，我一樣按照兩文一斤的價格收，什么時候說過不收你們的？”
她是來賺銀子的，自然越多越好。
誰會跟銀子過不去？
麥香村人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你這話，可當真？”
林棠枝：“當真不當真，你挖一些送去，試試能不能換銀子就知道了。”
天大的好事突然砸到頭上。
麥香村人都懵了。
往后，他們也能跟著一起賺錢。
一斤兩文，十斤就是二十文。家里男人下地，婦人帶著孩子上山挖草藥，賺了銀子到鎮上買糧食放在家里。
就算是旱下去，地里結不出糧食，他們賺錢囤糧也不會餓死。
一時間，麥香村人看向林棠枝的眼神都帶上了些許的狂熱，一個個都跟看財神爺似的看著她，哪還有之前兇神惡煞的模樣？
“我，我們明天就去挖草藥。”
“什么明天？我一會就去！大山娘，剛才的事是我們不對，你大人有大量，就別跟我們計較了。”
“我們也是一時糊涂。”
麥香村人態度大變，稻香村人的危機感又上來了。
有人當場反對：“憑啥收他們的草藥？又不是咱們村的，賺錢營生帶他們做什么？”
“他們把后山草藥挖沒了，咱們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