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想說什么，懾于婆婆的眼神，愣是把話憋了回去。
宋老太的笑僵了僵。
“當娘的教育孩子呢，咱們當老的，該放手的時候得放手。”
“哎，親家母這話就說錯了，越是教育孩子這種大事，當老的就越是不能放手。”
馮老太不咸不淡地瞥了眼，眼睛恨不得黏在肉上的宋家順。
“當娘的教不好，出去丟人現眼才是大事。”
宋老太的臉上差點掛不住。
她用胳膊肘抵了抵宋家順。
心思全放在肉上的宋家順不滿地看了老娘一眼，不情不愿坐直了身體。
這是他姐家。
姐姐家吃肉，他這個當弟弟的沾沾光怎么了？
也就是這死老太婆小氣得很，一點光都不想讓他家沾。
什么都想霸占著，死了又不能帶走。
“姐，你這紅糖水放了多少紅糖？怎么一點甜味都沒有？”
宋氏剛把酥糖拿給小侄子，又來招呼弟弟：“不對啊，我記得放了不少紅糖。你等著，姐再去給你拿。”
宋家順理所當然地使喚著宋氏。
“菜好好熱，別串味了。”
宋氏又給他加了些紅糖：“這些夠嗎？不夠我再去拿。”
宋老二看出爹娘都不高興，也覺得媳婦這樣過了，暗地里給她使了個眼色。
忙得跟個陀螺似的宋氏壓根沒注意，還使喚著宋老二：“你去把家里曬好的南瓜子拿些給他們吃，要新曬的，不要陳的。”
宋家順喝了幾口甜得齁嗓子的紅糖水。
“聽說鎮上賣三文錢一塊的琥珀涼粉，還有紅棗糕你們家也有？我想吃。”
宋氏有些為難：“那玩意兒大嫂在鎮上賣，但都是天剛亮的時候取貨，不到晌午就賣完了，這會兒叫我上哪弄？”
一聽沒有，宋家順不樂意了。
他饞那玩意兒好久了。
就是家里一直沒舍得掏銀子買。
“姐，你就我這么一個弟弟。大老遠的到你家來，想吃點東西都沒有。”
“那我去大山娘家問問，這會可還有。”說著，宋氏回屋就要拿錢。
馮老太不滿地瞥了宋氏一眼，只覺腦袋瓜被她氣得嗡嗡的。
“大山娘累了一天了，你這會去打擾她做什么？再說了，家里有肉有菜的，非要吃那勞什子涼粉？不是折騰人嗎？”
馮老太看向宋老太，一副拿她當老姐妹的樣子。
“孩子不懂事，咱們當娘的可不能不懂事。你說是不是，老姐姐？”
也想吃琥珀涼粉和紅棗糕的宋老太話哽在喉嚨里，憋了半天才憋出來幾個字：“是，親家母說的是。”
飯桌上，宋家順和兒子就跟沒見過好東西似的，不停夾著桌上的大肉。
就連宋老太也是如此。
眼看肉就要見底，馮老大連忙夾了幾筷子給自己媳婦孩子：“快吃，都不是外人。”
馮老二也給自己孩子夾：“難得開葷，好好吃。”
頓了頓，他還是給沒吃一塊肉，只招呼娘家人的宋氏夾了一筷子：“媳婦，你也吃。”
“我不吃。”
宋氏反手把那塊肉放在宋家順碗里。
“家順你吃。”
宋家順連頭都沒抬，直接把肉扒拉到嘴里：“嗯嗯，我吃著呢。”
馮老太心疼得都在滴血。
空著手來，吃他們家這么多肉，老二媳婦還不停把家里的東西扒拉給他們。
真當他們家有金山銀山？
她起身，直接把肉端起來，給自家人分了：“別不好意思，都吃，一個個瘦得身上沒有一點肉，當娘的不心疼，奶的心疼。”
杜氏沒說話，低頭扒拉著飯，還伸碗接了一筷子婆婆分的肉。
反正婆婆說的不是她。
宋氏被宋家順和小侄子一會使喚著倒水，一會使喚著拿筷子，忙得連飯都吃不上。
大毛聽出了馮老太的話：“奶，你也吃。”
馮老太搖頭：“奶都一把年紀了，吃那么好干什么？你們又干不出來空著手，上人家吃肉的事，多長時間沒見葷腥了，奶心疼。”
宋老太的臉沉了下來。
想到今日目的，她又強撐起笑臉：“親家母，不瞞你說，我今兒來是有要事商量。”
馮老太連眼皮都沒抬：“都是地里刨食的，能幫上什么忙。”
“瞧親家母說的，您家沒本事，村里不是有個有本事的？聽說那趙寡婦家在招工，一天包兩頓飯，給的銀子也不少。”
這事，馮老太做不得主，她看向自家男人。
“行啊，這事我能做主，明兒叫家順去上半天工看看。行就接著干，不行管一頓早飯滾蛋。”
宋老太的笑容還沒綻開，就僵在臉上。
“這怎么行？我兒子哪干得來那種活兒？要是有個什么管賬的，或者去鎮上采買東西的，瞧著是不錯的。”
里正皺眉：“哪有這個活？”
宋老太不滿：“有沒有你給安排一下，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就看親家公想不想幫忙了。”
宋家順瞪了一眼宋氏。
“姐，你就我這么一個弟弟，你不幫我誰幫我？”
宋氏也覺得娘說的不妥，奈何家里人一說軟話，她就暈頭轉向了。
“公爹，婆婆，你們就幫著想想辦法吧？”
馮老太都被氣笑了。
她都不要臉到這個份上了，自己也沒啥好跟她客氣的。
“我倆兒子都老老實實干著苦力，他咋就不能干了？說什么管賬，采買，農家人哪用得著那玩意兒？想上人家那撈油水，想差了。”
宋老太還想說什么，馮老太揮手趕人。
“行了，天也不早了，我也不多留親家母了，親家母帶的東西咱們家也不要，提回去吧。”
一直沒插上話的馮雪梅嗤笑一聲。
“娘你說什么呢？二嫂娘家來人，什么時候帶過東西？”
馮老太臉上掛不住，走的時候除了宋氏跟馮老二，一家子連出來送的人都沒有。
宋氏上前去牽宋老太的手：“娘，我婆婆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別放在心上。”
宋老太煩躁地甩開她的手。
“還不是你沒用，都嫁過來這么多年了，孩子也生了幾個，在家里怎么就連句話都說不上？成親之前我怎么教你的？家里就這么一個弟弟，將來你不指望他，還能指望誰？”
“娘我都知道，婆婆偏心我能有什么辦法？大嫂只生了兩個兒子，我生了三個，婆婆照樣向著她。”
馮老二在，宋老太也不好一直說馮老太。
“當初我把閨女交給你，你答應了我要好好對我閨女，如今我閨女在你家過的什么日子。”
宋老太不停數落。
“我閨女長得漂亮，當初多少人求娶我都沒答應，看你老實會對我閨女好才同意，結果就是讓我閨女來你家受氣來了？”
馮老二在門口被數落了好一會兒，宋老太才放他回屋。
“娘你光說他沒用，我的活兒怎么辦？趙寡婦家的工人都是我姐公爹找的，他們家明顯是不愿幫忙。”
“他們家不愿幫忙我能怎么辦，你姐姐也是個無用的。那馮老二滿眼都是她，就這樣的男人還拿捏不住，我怎么就生了這么個蠢貨。”
宋家順回味著剛才吃到嘴的肥肉，砸吧砸吧嘴。
“娘，你說我要是把趙寡婦搞到手，咱們家是不是就能天天吃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