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紅月從城里走的時候挺早的，但是到家的時候已經不早了。
畢竟有那么遠的路，并且路上又耽擱了那么長時間。
大概是心虛的緣故，到家門口的時候她還停下來打量了一下自己，伸手仔細的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看看上面有沒有沾到草屑或者是樹葉子。
隨后才拖著兩條發軟的腿進了家門。
地里干活的人還沒回來，牛已經不在了，圈里面只有一頭小豬嗷嗷的叫著。感覺這東西一天到晚都是餓，肚子就像個無底洞。
周紅月把鄧青寧放下來給把了個尿，惹的孩子又在那里嗷嗷的哭，又喂了一遍給過了個癮，意思了一下才給放在了屋里面的木盆里。
也只能意思一下，因為那里面已經空了，一干二凈的，哪能攢這么快？
然后去燒了半鍋開水，燙了一點豬草倒進了豬圈里。
順帶的也拌了一點雞食，趁著天還沒黑雞還沒有上架先喂上一道。
弄完了之后抱著柴火進了鍋屋，把孩子抱在懷里，灶腔里的火燃起來的時候臉上被風刮的寒氣緩和了一些。
但是她整個人依舊沒緩過來。
腦子里跟塞滿了漿糊一樣翻江倒海黏糊在一起。
心里慌的不行。
她不知道該怎么辦。
但是她知道這個事情絕對不能讓人知道，如果讓人知道她就完了，不是在這個家里待不下去，而是根本就活不下去。
那個畜生，她都那樣求他了，依舊不肯放過自己。
甚至當著孩子的面把自己拖進了草垛子里，一次又一次。
她的嘴還隱隱發著疼，身上也難受的不行。
就像是七八月的時候老天被捅了一個窟窿一直淅淅瀝瀝的下著小雨。
她跟鄧為先感情也很好，在一塊的時候 恩愛的時候也不少。
但對方對她是憐惜的，溫柔的。
她從來都沒有那樣粗魯的被對待過。
到了后半段才風干的眼淚這會兒一想起來的時候又忍不住落了下來。
到底去了哪里啊？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回來呀？
直到外面有了動靜，她才伸手慌忙的抹了兩把。
不應該哭的，白天的時候已經哭太多了，她感覺眼睛都是疼的，也不知道有沒有腫，會不會被別人看出異樣來。
二狗子從外面進來，看見她的時候微微愣了一下，目光不期然間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似乎不太明白怎么出去了一趟回來那個嘴巴更好看了。
就像是腫了，但她又覺得嘴巴不可能腫。
總之，目光就有點不受控的看一眼，還想再看一眼。
周紅月心虛的低下了頭。
二狗子也心虛的收回了目光，看了一眼空了的水缸，原本是打算抱鄧青寧的，卻又沒往跟前去，而是拿了扁擔挑著木桶出了門。
前腳剛剛出門，后腳老兩口子就回來了。
周紅月深呼吸一口氣，抱著孩子起身，把身上的錢都掏了出來。
“這是剛剛回來？”
宋金花看著她遞過去的錢沒多打量她，目光都落在那幾卷錢上面：“這么多？”
“有一點是賣布的錢，另外都是大嫂給的。她聽說家里沒有了牛，所以把自己的工資全部都拿出來，讓我給帶回來了。自己身上估計都沒留的有。”
“這……”宋金花覺得這錢拿著燙手，卻又不得不拿著。
因為家里確實很缺。
“回頭再去的話，還是要給帶點糧去，家里有的都給帶一點。把錢都拿回來了，帶著孩子在那邊怎么過呢？這孩子怎么那么死心眼？”
周紅月沒有搭話，極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抱著孩子轉過身往灶臺后面走，拉開了一點距離，覺得稍微安全一點了才開口：“她說成年的牛挺貴的，不行的話就堅持一年半載。最近跟人去打聽一下，看看有沒有小一點的，那個應該會便宜一些。”
宋金花翻來覆去的把那錢數了好幾遍，也不知道數清楚了沒有，然后拿著錢轉身去找鄧顯。
老兩口坐在正房門門口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人不在跟前，周紅月輕輕的松了一口氣。
吃飯的時候倒是坐在一起，不過天色已經暗下來，屋里基本看不見了。
這開了春已經到了正月十五，但是天氣依舊不暖和，天黑的依舊早的很。
她的不同尋常老兩口誰也沒發現，只有二狗子總是不由自主的抬頭朝她身上看。
燙了腳帶著孩子在冰冷的被窩里躺下來的時候，周紅月才輕輕的松了口氣。
躺下了之后她又爬起來，顧不得屋里的寒氣，把穿在里面的衣裳都脫了下來，吹滅的油燈又重新點起來，情不自禁的去看自己的身體。
身前全部都是斑斑駁駁的痕跡，身上也不止露在外面的嘴唇是腫的。
呼哧一下吹滅了油燈，甚至都忘了把貼身的衣裳重新穿起，就那么赤裸裸的鉆進了被子，蜷縮在一處，嗚嗚咽咽的哭出聲。
心里再一次害怕起來。
也不知道會不會懷上。
男人不在家，如果她的肚子大了起來，那該怎么辦呢？
她知道這日子還是要繼續過下去的，但是她不知道該怎樣像之前一樣平靜的過下去。
甚至于閉上眼很久都睡不著，身體各處叫囂著的異樣感覺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已經不干凈了，被人侵犯過了。
一直到天氣暖和起來那個東西來了之后，周紅月沉甸甸的那口氣才松散開來。
來了就好，早先的時候周紅月最煩的就是這幾天，身體不舒服不說，又臟又不方便，整個人都帶著一股味兒。
但是這一次還沒到跟前她就開始期待，迫不及待的想見到那個東西。
來了就證明他沒懷上，肚子不會大起來，也就不會有人知道，不會對她指指點點。
至于其他的她下意識的忽略不愿意去想。
完全不愿意去想被壓著，脅迫著，逗弄著的時候不得已說出來的地址。
城里離這邊這么遠應該是不會找過來的吧？
她一個鄉下女人，已經被占過了便宜，也就沒有那么想了吧？
城里面的人，還騎著自行車，應該是很有錢的，不至于那么沒見過世面，沒見過女人，
得手了之后應該就不會再念著她了。
她這樣不斷的自欺欺人的想著。
日子就這么漫不經心的迎來了又一個桃紅柳綠的春天。
天氣暖和起來身上的棉褲一脫，鄧青寧就活泛起來。
掰著手指頭算， 鄧青寧已經是六個月的孩子了。
雖然家里條件不好，但是上頓下頓的能吃飽，周紅月的奶水還挺多，鄧青寧胃口也好，還沒滿百天就要鬧著吃東西，兩樣摻著一起喂，圓嘟嘟的可喜人了。
笑起來咯吱咯吱的，一雙葡萄一樣的大眼睛亮閃閃的，見誰都哦哦啊啊。
就連隔壁鄧老大兩口子都稀罕的不得了。
自己有孫子孫女，看見了都還想伸手抱過去逗一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