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rèn)出腰牌的一瞬間，吳典嚇得魂飛魄散。
但他身邊的兩個跟班卻囂張依舊。
“好狗不擋道，還不滾開！”
跟班甲抬手指著季明修：
“都給爺滾，知道……”
唰！
一道雪亮的光芒閃過。
噗！
吧嗒！
跟班甲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突然從臂彎處少了一截。
一截小臂掉在地上，五根手指居然還在動彈。
“我的……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差點(diǎn)掀翻了窩棚。
吳典反應(yīng)最快，轉(zhuǎn)身就要準(zhǔn)備從窩棚另外一邊的出口逃走。
但他剛跨出兩步，十多個年輕的流民堵住了他的去路。
“爾等刁民，還不滾開！！”
吳典色厲內(nèi)荏的還想要以官身唬人：
“你們……讓本官離開，本官保你們……”
沒想到十多個流民同時往前一步。
吳典嚇破了膽子。
他相信，這些流民下一刻就會打死他們。
與其死在流民手上，還不如被這些宮內(nèi)侍衛(wèi)抓走。
說不定還有活路。
斷手的跟班甲倒地翻滾，慘嚎連連。
動手踢死小男孩的那個跟班乙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瘋狂磕頭：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季明修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環(huán)視了所有的流民一眼：
“饒命？你們聽了嗎？他在求我饒他一命，你們……同意嗎？”
流民之中一陣騷動。
季明修突然一腳踢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咔！！
跟班乙的肩膀塌了下去。
對方疼得涕淚橫流，卻不敢叫，只顧著瘋狂地磕頭：
“大人饒命，我們也是聽命行事啊。”
季明修的目光終于落到了吳典身上。
他不說話，目光平靜得嚇人。
吳典繃不住了，朝著季明修吼道：
“不過區(qū)區(qū)幾個流民而已，本官也只是想多救幾個人，給她找一條好出路，本官有什么錯？”
“多救幾個人？”
季明修低頭看著自己手上還沾著血跡的佩刀。
手起刀落！
噗！
還在磕頭的跟班腦甲袋飛了起來，骨碌碌的滾出去老遠(yuǎn)。
一股血箭飆射在干草上，觸目驚心。
“殺了你們，才是真正的救人！”
噗。
又是一刀，砍掉了跟班乙的腦袋。
血噴了那個死去的少女一臉，似乎在告慰她的在天之靈。
少女原本瞪大的空洞眼神，居然神奇地慢慢合上了。
季明修沒有收刀，依舊平靜地看著吳典。
“你這樣的畜生，一刀殺了你，簡直太便宜了。”
吳典嚇得已經(jīng)發(fā)不出聲了。
季明修緩緩轉(zhuǎn)過身，冷漠道：
“把這兩條死狗吊在窩棚門口三日，告訴所有人，這就是為虎作倀的下場！”
兩個廠役手腳麻利地行動起來。
他們原本就是從繡衣衛(wèi)精挑細(xì)選出來的人才，各有本事在身，吊兩具尸體根本不在話下。
季明修又抬手一指吳典：
“去告訴鬼手齊，來了個大活。”
季明修緩緩抹掉刀上的血，收到入鞘，這才又轉(zhuǎn)身看著面無人色的吳典：
“告訴他，本官說的，就在這里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當(dāng)著那一對可憐的姐弟的面，把這個畜生給本官剮足九百九十九刀，少一刀，或者沒刮夠這個畜生斷了氣，讓他滾出輯事廠！”
“諾！！”
兩個手下齊聲應(yīng)諾，各自去找太醫(yī)和這個鬼手齊。
吳典直接就嚇尿了。
季明修沒有看他一眼，徑直走進(jìn)了窩棚。
窩棚里的味道不是很好，混雜了一股子霉味和酸臭，以及淡淡的屎尿味。
但因?yàn)閺囊婚_始就安排得當(dāng)，相較而言，這樣的一股味道已經(jīng)算是很輕了。
季明修是見識過真正的流民窩點(diǎn)的，那味道才是令人聞之欲嘔。
“你們記住了——”
“你們不是牲口，不是等死的可憐蟲！”
“你們遭了災(zāi)，失散流離，甚至家破人亡，但你們還活著。”
“活著就有希望！”
“我家大人楊玄，不僅僅只會給你們一碗粥，他已經(jīng)奏請了陛下，等你們安頓好，恢復(fù)過來，就給你們發(fā)放路費(fèi)和干糧，允你們歸鄉(xiāng)，并且還有后續(xù)的賑濟(jì)，幫你們重建家園！”
流民們再次騷動了起來。
有大膽的顫聲問道：
“大人，您說的是真的嗎？”
季明修和顏悅色地看著他：
“請放心，本官說的自然是真的。”
“楊玄大人這幾日一直就在安置點(diǎn)巡查，抓了不少像他這樣的畜生！”
他伸手一指吳典。
“楊玄大人說了，他不但要讓你們活下去，還要你們活得有尊嚴(yán)。”
“他要讓那些等著看你們餓死，看你們鬧事，看你們變成流寇的畜生們睜大狗眼看看——”
“你們不是流民，天災(zāi)人禍也不會把你們變成流寇，你們只是受過災(zāi)，挨過餓、所以更懂什么叫活路大乾子民！”
窩棚里一片死寂。
無數(shù)雙眼睛里的原本的怨氣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希望被點(diǎn)燃。
楊玄這個名字，也成了他們心頭的萬家生佛。
一個老邁的婦人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原本空洞的眼神里多了一股說不出來的神情，她看著季明修，佝僂著腰慢慢的走了過來，咧開干涸的嘴：
“官爺……”
她慢慢伸手在懷中掏了半天，這才摸出一個破布包著的東西。
當(dāng)著季明修的面，老婦人把手上那團(tuán)破布小心翼翼地掀開。
里面，一個青玉的鐲子。
鐲子不是什么寶貝，雕工也很粗糙，卻被老婦人當(dāng)救命稻草一樣始終藏在懷中，生怕丟了。
季明修有些狐疑地看著那個鐲子，又看了看老婦人那雙充滿感激的眼睛。
“老人家，您這是？”
老婦人把鐲子遞到了季明修面前，又生怕臟了他的手，畏懼地縮了一下。
這個動作，讓季明修心頭狠狠一酸。
“老婦一路逃難，蒙趙小娘照顧才能茍活到現(xiàn)在，這是老婦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了，祈大人收下，幫她們姐弟父女，換一張草席，有個埋身處。”
季明修眼淚差點(diǎn)沒掉了下來。
韓熙老狗。
你還是人嗎？
僅僅是為了針對楊玄大人，你連這些無家可歸，一無所有的流民都不放過。
這幾天之中，季明修算是真正的見識到了楊玄的手段。
他跟著楊玄巡查安置點(diǎn)，楊玄一抓一個準(zhǔn)，甚至都不用對方說話，隨手一點(diǎn)，就抓了不下五十個包藏禍心的畜生，而且一個抓錯的都沒有。
神得不能再神了。
現(xiàn)在，那些畜生全都被秘密關(guān)押了起來。
用大人的話說，他要在韓熙臉上，拉一泡大的。
“老人家，快收起來，東西我不能要。”
季明修正要拒絕，一個聲音傳來：
“為什么不要？”
聲音不大，季明修卻渾身一顫。
楊玄帶著影鋒走了過來。
季明修上前行禮：
“廠督，您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