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京都，夜。
三輛馬車，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城外一條小道上。
除了第一輛，后面的車上一人駕車，一人護衛，裝著四口大木箱。
周福坐在車內，神情有些緊張。
身后的馬車上，木箱里是燧發槍。
一共四十支，剛從生產線上下來。
原本按照計劃，他要慢慢釣著趙載垣，再以殘次品來引誘對方。
但車里的全都是合格品。
是司如萱親自命他這樣做的，說是鎮國公的意思。
周福只能照辦。
他身后兩輛馬車上的四個人，也是司如萱送來的心腹。
三輛馬車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又拐進了一條朝著城西的小路。
小路兩邊都是黑漆漆的樹林，給人一股莫名的陰森。
又這樣走了大半個時辰，前面終于出現了一點光亮。
那是一座山中別院，宅子很大，看著很舊，墻皮剝落，像荒廢了很久。
馬車到了門口，周福探頭張望了一眼，發現門口站著十多個黑衣人，全都是精壯漢子，腰間挎著長刀，兇神惡煞的樣子。
周福跳下車走過去低聲道：
“快帶我進去。”
這時候門里出來一個人，正是趙載垣身邊的管家。
“周先生，你總算來了。”
周福拱了拱手，有些緊張道：
“不辱使命，請帶我去見王爺。”
管家微微點頭，看了看兩輛車，又看了看周福，笑道：
“周先生，路上沒遇到什么問題吧？”
周福擦了擦汗：
“我辦事管家你還不放心嗎？但這一次，老朽可是冒了極大的風險啊。”
管家深深的看了周福一眼，側身道：
“王爺在里頭等周先生呢，請。”
周福跟著他走了進去，但突然又停了下來，吩咐道：
“你們幾個，聽門口這幾位大哥的吩咐，把東西搬進來。”
一盞茶之后，喬裝打扮的楊玄被仔細搜了一遍身，然后扛著一個箱子走進了別院。
沒人在意他一個搬運工。
這座別院比看著大得多，縱深至少五進，后院明顯直通后山，一旦受到襲擊，就可以從后山快速逃走。
他跟另外幾個人扛著箱子在一個管事的帶領下穿過前院，又走過一條彎彎曲曲的長廊，最后才到了后院的大廳。
廳里燈火通明，主位上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周福，另外一個，自然就是趙載垣了。
楊玄不動聲色，放下箱子之后又返回了一趟，這才又跟一起來的三人垂手站在了箱子后面。
趙載垣坐在主位上，雖然穿著便服，可那股氣勢藏都藏不住。
“王爺，幸不辱命。”
趙載垣笑了：
“周先生辛苦了，本王可以查驗一下嗎？”
周福站起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趙載垣強忍著心頭的激動，笑著走到那些箱子前，周福吩咐人打開一個。
楊玄沒動，另外一個人手腳麻利的打開了其中一個箱子。
里面是五支擺在架子上的燧發槍。
趙載垣眼珠子都差點掉了出來。
他再也矜持不住了，直接上去彎腰就拿起一支，也顧不得上面還有一層油，拿在手上翻來覆去，連連稱贊。
“好！好！周先生，你居功至首！”
“打開，都打開。”
其他幾口箱子全都被打了開來。
趙載垣笑了，笑得很猖狂。
燧發槍的制造是絕密，但以趙載垣的能量，知道如何使用根本不是難題，他拿在手上，居然略顯生澀的就把如何使用燧發槍弄得頭頭是道。
好半天，他才戀戀不舍的把槍放回了箱子，轉身看著周福：
“周大人，從今往后，你在朕這里，就是世襲罔替的公爵。”
周福連忙跪下：
“謝陛下隆恩！”
趙載垣哈哈大笑著伸手扶起了他：
“起來起來，快跟本王進去喝茶，咱們再商量商量后續的計劃。”
兩人說著話，楊玄就如同小透明一樣的站在角落里低著頭。
該死的。
趙載垣心頭的秘密還真不少，若不是自己有掛，怕是這個天下早就換了皇帝了。
而自己墳頭上的草也都有一人高了。
大概一刻鐘左右，趙載垣把周福親自送了出來，看著周福消失，這才臉色一沉，快步回了后院。
“來人，把箱子搬進密室。”
密室在這個別院的最里面，門是鑄鐵的，鎖也是特制的，而且必須要兩把特制的鑰匙才能打開。
其中一把在趙載垣手里，另外一把則在他身邊最貼身的心腹太監手上，連管家都沒有。
這個太監，是他還未出閣受封時，他父皇派給他的管事內侍。
這才是他最心腹之人。
四更時候，楊玄這才跟著周福的車隊回到了城西的工業特區，匯合了季明修，悄然進了城，直接去了繡衣衛衙署。
回到闊別了大半年的臥房，他直接關上門，快速的鋪開紙寫了起來。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趙載垣那個老東西心頭的雜碎太多了，他記不住啊。
其他的都好說，主要是他的那些分散開來藏起來的金銀珠寶不能放過。
還有就是他安插在朝堂，地方州府的棋子，一個不少都要拔掉。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趙載垣藏在某處賬冊，手記。
這些賬冊上不但有所有賬目上的往來，更有他的心路歷程。
趙載垣的計劃不可謂不完整。
可惜，他遇到了楊玄。
楊玄連他的后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老東西失敗了也早有退路，可以直接逃走，大乾數百州府，他還有不知道多少個藏身之地。
楊玄寫了整整七八張紙。
寫完放下筆看著那些字，他一陣的齜牙咧嘴。
腦袋里亂糟糟的東西一下子被掏空，一股疲勞襲上心頭。
趙載垣，你個老東西，你死定了。
一覺醒來，天色已經大亮，翁泰和季明修在門口守了半夜。
“老季，你來。”
季明修進來，楊玄直接把寫的幾張紙遞了過去。
季明軒接過來，一頁頁看下去，一時之間開始發抖，到后來越抖越厲害。
“公爺，此獠……”
楊玄淡淡吩咐道：
“秘密派人去找張永，讓翁泰進來。”
季明軒深吸一口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