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玄根本不知道，他秘密計劃的事情已經(jīng)暴了雷。
深夜接到傳召的時候，他正睡得正香。
等他進入御書房的時候時，已經(jīng)是三更天了。
今天的御書房似乎有些不對勁。
原本殿內(nèi)都會點好幾盞燈，但今天卻只點了一盞。
趙青璃坐在御案后，面容隱在燈光的陰影里根本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楊玄心頭有鬼，立刻跪倒：
“臣楊玄，參見陛下。”
趙青璃沒說話。
沉默。
很長的沉默。
楊玄跪著一動不動，但他心里已經(jīng)開始讀心了。
事出常態(tài)必有妖啊。
果然。
趙青璃的心聲傳來——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方青黛……一定是他的……】
【……暗門……地道……你們當(dāng)朕是傻子嗎……】
楊玄后背的冷汗刷的一下就出來了。
我日啊。
完犢子了。
她知道了。
她全都知道了。
我該怎么辦？
趙青璃的聲音忽然響起：
“楊玄。”
“臣在。”
“你……可知罪？”
楊玄緩緩抬起頭，女帝的臉依然隱在暗處，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眼睛里透出來的情緒……
不可置信，無盡的憤怒，失望，殺意，還有一絲猶豫。
全都在那雙眼睛里了。
這讓楊玄回想起幾個月前自己剛穿來的那一次。
難道說，一切都又回到了原點嗎？
該怎么辦？
楊玄沉默了片刻，心頭突然一橫，然后他直接叩首道：
“臣知罪。”
趙青璃不由得一愣。
【這個混賬東西】
【朕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準備看他狡辯，看他抵賴】
【可他直接認了。】
趙青璃一時之間反而不知該說什么了。
楊玄緩緩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恰到好處：
“陛下，臣如果說，這是一個誤會，您會不會相信？”
趙青璃瞳孔猛的一縮。
誤會？！
“其實……臣那天晚上，是去找陛下的，臣對陛下的愛慕之心，陛下應(yīng)該知道的，是臣色膽包天了。”
趙青璃的手頓時緊緊攥住扶手。
找朕？
“臣走錯了地道。”
趙青璃呆呆的看著眼前這個恬不知恥的混賬，渾身發(fā)抖，怒火幾乎要把她燒成灰燼。
“你……你……！！”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楊玄縮在地上當(dāng)鴕鳥一動不動。
這個時候，千萬不能說錯一句話。
否則就慘了。
但好在女帝并沒有憤怒到失去理智。
尤其是在聽到楊玄鉆錯地道之后，她心頭居然閃過一絲遺憾和酥酸意。
趙青璃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她緩緩起身，咬牙切齒的盯著楊玄：
“你這個混賬東西，若朕不知道，你要瞞到什么時候？”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楊玄苦笑道：
“臣不敢欺瞞陛下，是想找一個機會說的。”
趙青璃冷笑：
“不敢欺瞞？那你說說，朕應(yīng)該拿你跟……方青黛怎么辦？”
楊玄垂頭喪氣的低頭沉默。
女帝盯著他，觀察著他臉上的表情，突然鬼使神差的問道：
“你……去了幾次？”
楊玄……
他連忙賭咒發(fā)誓道：
“一次，就只有一次。”
女帝一愣。
一次？
一次就有了？
楊玄有些委屈的繼續(xù)說道：
“這件事說起來，還要怪陛下，那日……就是在御書房，您讓臣……”
趙青璃臉上陡然閃過一抹紅色，隨即眼神更冷：
“你給朕閉嘴！”
又是良久的沉默。
“你知不知道這是死罪？”
“知道。”
“穢亂宮闈，凌遲處死。”
“知道。”
趙青璃抓狂的盯著他：
“那你還敢？”
楊玄弱弱的抬起頭看著她：
“臣愛慕陛下才犯下這種大錯，但不管如何，錯了就是錯了！”
“可臣已經(jīng)做了這種事，作為男人，必須要承認，要有擔(dān)當(dāng)，即便是陛下判臣死罪，臣也無話可說。”
趙青璃頓時被他這話堵得一陣難受。
事是我的做的。
但我是喜歡你才無心犯錯。
你看著辦吧。
她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腦仁一陣陣的發(fā)疼。
“太……方青黛那邊……她當(dāng)時……”
楊玄連忙道：
“臣那天晚上喝了酒，太后是被臣強迫的，是臣……罪該萬死！”
趙青璃冷笑：
“你倒會替她開脫。”
楊玄連忙搖頭：
“不是開脫。是事實。”
御書房內(nèi)又是一陣的沉默。
很久很久。
女帝忽然道：
“楊玄，你為大乾立過蓋世功勛。”
楊玄沒說話。
“韓黨是你滅了的，異族是你打敗的，韓熙，凌不周也是你殺的。京都的保衛(wèi)戰(zhàn)你更是居功至偉，還有神策軍，輯事廠，朝廷的財政，都是你一手為之。”
她一字一頓道：
“朕能坐穩(wěn)這個皇位，全是你的功勞。”
楊玄連忙叩首：
“臣不敢居功。”
女帝眼神之中突然閃過一抹哀傷，輕輕道：
“可你犯了死罪。”
楊玄沒敢說話，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決定自己命運的時候到了。
女帝站起來，慢慢的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你說，朕該怎么辦？”
楊玄抬起頭，趙青璃那張絕美的臉就在眼前，眼睛里有憤怒，有掙扎，有殺意，有猶豫，還有一絲……疲憊。
唯獨沒有不舍。
楊玄心頭大定。
女人這種生物，她越是憤怒，生氣，就表示越是在乎你。
而她越是不舍，就說明她會越是心狠。
楊玄可憐兮兮的看著她，弱弱道：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女帝神情一凝，冷冷道：
“講。”
楊玄吞了吞口水，輕輕道：
“臣死了，陛下能得什么？”
趙青璃不由得一愣，隨即憤怒越盛。
楊玄又繼續(xù)道：
“臣死了，想必太后也死定了，臣死了輯事廠誰掌？神策軍誰管？還有開海大計誰來推行？”
“而太后死了，方家也就倒了，方家如今手上掌握著源源不斷制造富可敵國財富的秘方和工藝，到時候這些東西流傳出去……”
女帝沉默。
楊玄又道：
“臣不想死，臣還能為陛下做很多事。”
“臣還要當(dāng)陛下的刀，當(dāng)陛下的盾，幫陛下開創(chuàng)千古帝業(yè)。”
“臣……”
他頓了頓，舉起手發(fā)誓道：
“臣可以發(fā)誓，此生絕不背叛陛下。”
女帝盯著他。
“那太后呢？她怎么辦？朕該拿她怎么辦？”
楊玄迎著趙青璃的目光：
“其實……臣已經(jīng)在安排了。”
“安排什么？”
“讓太后出宮省親，回方府靜養(yǎng)。”
女帝眼神一厲：
“你！”
楊玄連忙磕頭：
“臣知罪，可這是唯一的辦法。”
女帝冷冷道：
“她肚子里的孽種可以當(dāng)方家的孩子？可以養(yǎng)在方府？還是當(dāng)你的孩子？”
楊玄不敢說話。
女帝轉(zhuǎn)身回去坐下，燭火搖曳，把她的影子投在墻上拉得很長。
殺他可惜。
不殺他……
可恨。
沒了他，朕的江山社稷怎么辦？
但他這般欺瞞朕，朕還能信他嗎？
這個混賬東西，怎么偏偏是他。
女帝心頭騰地一陣意亂。
她猛地抓起案上一本奏折狠狠砸了過去。
楊玄沒敢躲。
奏折砸在他肩上落在地上。
女帝胸口不斷起伏，如同一頭母狼惡狠狠的瞪著他吼道：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