忛江妄的聲音含著低沉的威脅，砸在空氣里都帶著裂響。
余清芳渾身一僵，抓著司愿的手瞬間松了半分。
可一想到宋延還在拘留所，她還是硬著頭皮，死死扣住司愿的手腕。
她想，江妄到底是晚輩，也不敢對自己這個長輩怎么樣。
她拉過司愿，急切的命令她：“小愿，一定幫幫媽媽，幫幫你哥哥！阿延不能出事，他是為了你才變成這樣的！”
司愿被她抓得生疼，眉頭皺得更緊，剛要開口追問細節，手腕突然被一股更大的力道攥住。
江妄一步跨過來，直接將司愿拉到自己身后。
他手好涼，司愿渾身都猛然一縮。
江妄盯著余清芳，眼神低冷，字字都帶著警告：“現在，立刻走。”
“江妄！你不能這樣多管閑事！”余清芳色厲內荏地反駁，“小愿怎么說是阿延的妹妹，她不能見死不救！”
“她不是。”
江妄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對余清芳的蠻不講理感到厭惡和可笑：“從五年前開始，她就不是宋家的人了。”
司愿在江妄身后，能清晰感受到他身體的緊繃。
她抬頭看他的背影，寬闊的肩膀擋得嚴嚴實實，可那股冷意還是透過縫隙滲了過來。
她張了張嘴，想問他為什么要這么對自己的養母，話到嘴邊，卻被江妄忽然回頭時的眼神嚇了回去。
那眼神里有怒火，有焦灼，還有讓她錯愕的痛楚，讓她下意識地閉了嘴。
余清芳知道江妄的手段，再賴下去只會自討苦吃。
她狠狠瞪了江妄一眼，又看向司愿，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不敢再多說一個字，穩了穩神情轉身走了。
看來司愿是失憶了，這是好事，只要她還在意宋延，就絕對不會坐視不理，宋延一定有救。
——
病房外的風卷著寒意吹進來，江妄這才緩緩松開護著司愿的手。
他一回頭，就看見司愿的眼睛泛紅，睫毛濕漉漉地垂著，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
心瞬間就軟了，剛剛的冷硬和戾氣蕩然無存。
他放低了聲音，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伸手想去碰她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對不起，我剛剛……”
“為什么不能救哥哥？”司愿的聲音帶著哭腔，打斷了他的話，“你為什么要趕走我母親？你……你和我只是那種關系，你憑什么這么對她？”
江妄看著她眼里的茫然和質問，心臟跟被刺了一下又一下一樣，疼得他呼吸不暢。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她都是騙你的。五年前，你們就已經斷親了。”
司愿猛地一怔，像是沒聽懂一樣，呆呆地看著他。
“她早就不是你記憶里那個慈愛的養母了。”
江妄的聲音沉了下去，緩緩說出這些讓司愿措手不及地沉重的事實，“這些年，她傷害了你很多次。她接近你，從來都不是為了你，是為了宋延。這一次，也一樣。”
“你騙人！”
司愿突然激動起來，抬手推開他，“我媽不是那樣的人，哥哥也不是！你為什么要這么污蔑他們？”
“我沒有污蔑。”江妄沒有躲，任由她推開自己，眼神里的痛楚越來越濃，“宋延想要你，可你恨他，他把你傷進醫院，不是什么為了你犯的錯，你可以不用自責，也不用管他，不用管宋家任何一個人！”
司愿更加措手不及，好像被人打了一悶棍，
曾經她能放下宋延，是經歷了許多剝皮抽筋一般的記憶和痛苦。
如今江妄的話，無異于要司愿再那么疼一次。
江妄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里比她更痛。他清楚，讓她重新接受這些事實，有多難。
可他不能看著她再被余清芳和宋延欺騙，不能看著她再受一次傷。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聲音溫柔，近乎卑微：“沒事。想不起來也沒關系，不愿意相信也沒關系。慢慢來，總會想起來的。”
司愿的手冰涼，微微顫抖著。
她抬頭看江妄，眼里滿是混亂和無助。
十八歲的她，完全不知道該怎么去面對這些事。
此時此刻的江妄，陌生得讓她害怕，但他的聲音里的溫柔，又讓她忍不住想要依賴。
這也是司愿第一次見到江妄這樣患得患失的樣子。她記憶里，江妄一直是游刃有余、風流薄情的性子。
看他眼神這么悲傷，司愿不知道為什么，也覺得有點難過。
“我……”
司愿張了張嘴，聲音發顫，尾音被哽咽堵在喉嚨里，“我分不清了。”
分不清到底該相信誰。
她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妄以為她不會再說話，才聽見她低低開口：“我很累，想歇一歇。”
江妄立刻點頭：“好，我扶你回去躺著。”
司愿的腳腕還疼，每走一步都疼，江妄干脆半扶半抱，將她送回病床上。
“睡吧。”江妄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我在這里守著你。”
司愿閉上眼，卻沒有真的睡著。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江妄的視線，讓她心慌。
過了很久，或許是藥物作用，司愿才終于睡著。
但這一夜，江妄沒合眼。
第二天一早，司愿還沒醒。江妄替她掖好被角，又囑咐了守在外面的林助理幾句，才轉身離開醫院。
他沒有回公司，而是去了看守所。
接待室的鐵門被拉開，宋延被帶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拘留所的衣服，頭發凌亂，臉色蒼白無力，全然沒了曾經那個溫潤如玉的天之驕子的樣子。
他看見江妄，先是一愣，隨即扯出一抹難看的笑，聲音沙啞得厲害：“你來了。”
江妄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明明看他這幅樣子，卻還是覺得不夠解氣，
“我來看看，你這副模樣。”
宋延的肩膀垮了垮，他沒有接江妄的話，而是低下頭，聲音顫抖的問：“小愿她怎么樣了？”
這幾天，他一直都很擔心，很后悔。
江妄看著他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眼底嘲諷：“她很不好。”
宋延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是我的錯，我不該……”
“你不該的事太多了。”
“是你毀了她，毀了我們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