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力給到了趙晟。
雖然臉上波瀾不驚，可手指已是將那張名貴座椅的扶手，捏出了一個深深的凹坑。
“師父……”
馮倫和周通下意識看了他一眼。
他們也是丹師。
他們也能看得出來，方義的反應沒有半點作偽的可能……顧塵的丹藥，就是那么厲害！
而且！
似乎還開創了一個先河！
在這樣的前提下，還要一口咬定那顆丹藥是雜丹，那他們師徒，乃至于整個丹師工會……絕對會成為一個笑柄，再無公信力可言！
“這丹藥不錯。”
“可以說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趙晟先是給了一個極高的評價，而后又是嘆了口氣，輕聲道：“倒是我老眼昏花，看走了眼了。”
轟的一聲！
此言一出，場間瞬間炸開了鍋！
這……
堂堂大楚國丹師工會的會長，竟然真的走眼了，而且還承認了？
反倒是顧塵。
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覺得趙晟沒憋好屁。
身后不遠處。
楚柔亦是暗暗嘆了口氣，知道將虛名看得比命都重的趙晟，絕對不會輕易低頭！
果然……
嘆氣之后，趙晟突然又是好奇道：“此丹，叫什么名字？”
“暴血丹！”
顧塵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
他實話實說。
暴血丹的丹方簡單粗暴，便是在葉寒江看來，似乎暫時也沒有改進的可能了，故而丹經內記載的丹方，和世間流傳的沒什么不同。
效果之所以如此好。
乃是他初次動用了天煉法，融入了一絲自己心意的緣故。
“你這后生。”
“怎么半句實話也不說？”
趙晟搖搖頭，篤定道：“此丹藥和暴血丹雖然類似，卻絕不是同一種丹藥。”
頓了頓。
他又是補充道：“這青陽界的上古秘境雖然少，倒也有一些，你倒是好大的造化，竟然能尋到保存如此完好的上古丹藥……”
聽著聽著。
眾人的面色突然變得古怪了起來。
趙晟的意思。
他們都懂了。
顧塵的丹藥根本不是自己煉制的，而是不知道在哪里得來的上古丹藥！
這也意味著……顧塵作弊了！
不少人都信了。
畢竟一個十五六歲的丹徒，卻能開創先河，煉制出這種丹藥出來……怎么想都不合理。
最關鍵的！
對方涉獵丹道，才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就連方義。
也盯著手里那剩余的半顆丹藥，都有點不確定了。
“不信？”
顧塵看著趙晟，淡聲道：“要不要我再給你煉一顆出來？”
“哦？”
趙晟目光一亮，又道：“看來你得了不止一顆，倒也不妨拿出來……”
“你不要誤會。”
“此丹非是我個人所要，畢竟這種上古丹藥，若是能夠詳細研究，對我青陽界丹道一脈，有著極大的意義和提升！”
說到這里。
他又是緩緩起身，沉吟了半瞬，肅然道：“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躲過丹室禁制監察的，不過這并不重要，我今日當著所有人的面破個例……把丹藥上交，我自不會讓你吃虧。”
“不需要多。”
“你只要再拿一顆完整的丹藥出來，我便上報總會，為你表功，授予你丹師工會榮譽丹師的名號……更有大筆資源的獎勵！”
此言一出。
更是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榮譽丹師！
那幾乎可以說是整個丹師工會的最高頭銜了！
去到哪里！
都能享受到當地公會會長的待遇，而且完全不需要有任何付出！
青陽界自有丹師工會以來。
能有幸獲得這個身份的丹師，滿打滿算也不過百！
而這些人。
都是歷代以來的丹道翹楚！
壓力。
瞬間又給到了顧塵這邊。
顧塵有些感嘆。
身為紫云山最優秀的獵手，他和狐貍打過不少交道，可……那些狐貍加起來，狡猾程度都不及眼前趙晟的十分之一！
先入為主，一口定性！
咬死了這丹藥不是他煉制的，至于接下來的那些條件……全都是坑！
拿得出丹藥。
證明他的確作弊了。
拿不出丹藥。
又會給人留下一個自私自利，全然不顧青陽界丹道的大局和未來的名聲。
唯一的辦法！
便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當場再煉制出一顆一模一樣的丹藥！
可……
如此一來，他改換身份出現在這里，意義也就不大了。
“你很得意？”
想到這里，他突然開口。
“什么？”
趙晟假裝聽不懂，“你這又是何意？”
顧塵笑了。
眼神卻一片冰冷。
“既然你那么看重名聲，再給我準備一份煉制暴血丹的靈藥，我……”
“沒必要了。”
不等他把話說完，一道蒼老中帶著疲憊的聲音陡然間從不遠處響起。
這，又是誰？
眾人循聲看了過去，卻正好看到一名須發灰白，一身灰袍，顯得有些灰溜溜的老者。
“于，于大師！”
有人驚呼出口，一臉的震撼。
于適。
不少人都見過，喜穿白衣，性格和善，比較喜歡提攜后輩……和趙晟的性格完全相反！
可眼前……
于適卻滿臉疲憊，眼睛里滿是血絲，身上臟兮兮的，活脫脫一個老叫花子！
就連顧塵。
也顧不得和趙晟繼續硬剛，一臉的古怪。
這老爺子……
一天不見，到底經歷了多少滄桑？
于適經歷的不是滄桑，而是波折。
原本。
他早上得到了消息，就要第一時間趕來的。
只是事不湊巧。
剛走了一半，卻被那位青年會長截住，把他帶了回去，言稱大楚國君需要一爐救命丹，需要他親手煉制。
無奈之下。
他只能盡最大所能，趕緊煉制出了一爐丹藥交差，才又連忙趕了過來。
此刻看到顧塵。
心中自是百感交集，竟有種過盡千帆的感覺。
“我終于，找到你了！！！”
顧塵嚇了一跳！
差點以為對方是來追債，讓他還錢的。
眾人面面相覷。
于大師……竟然和這位小兄弟認識不成？
“丹藥呢！”
于適卻不解釋，疲憊的臉上滿是急躁：“你煉制的丹藥呢！就是剛剛的那一枚……”
他雖然沒來。
可場間發生的事，都被那幾名黑羽商會的人一字不落地記錄下來，傳回了黑羽商會。
煉完了那爐保命丹。
他自是第一時間知道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顧塵面色古怪。
下意識看了一眼方義手中的那半顆暴血丹。
于適也看了一眼。
面色一僵，竟像是換了個人一樣，當場暴跳如雷！
“誰！誰吃了一半！”
“我吃的！”
方義眼睛一紅，瞪著眼睛沖他吼了起來。
換做平時。
他被于適一喝，少不得要被嚇得瑟瑟發抖，唯唯諾諾，當場認慫。
可如今……
暴血丹的藥力還在，那股躁動的心意和氣勢還在支撐著他！
不為別的！
管你是誰！我就是想硬剛！就是敢硬剛！
“你想怎么樣！！！”
“你別誤會。”
于適看了他幾眼，突然溫和道：“我就問問，沒惡意。”
方義突然不會了。
“抱歉于大師，我的聲音也有點大……”
“無妨無妨。”
于適趁勢拿過他手中的半顆丹藥，細細看了起來，時而感慨，時而驚嘆，時而震撼，時而驚艷……表情很是復雜。
半晌之后。
他才平復了心緒，旋即看向了趙晟。
“于老怎么又來了？”
被他一看，趙晟心里突然有些不安，語氣卻依舊平靜，淡淡道：“昨日里，你不是說再也不插手丹師工會里面的事了嗎？”
于適沒回應。
又是看了一眼手中的半顆丹丸，突然嘆了口氣。
“趙晟。”
“你，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