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棲來得很快。
他先去了玫姬那邊診脈后，才來到臨風苑看宋子堯。
把脈后，他英眉微蹙，“小殿下身上的毒，已經清得差不多了，可是服過什么解毒藥？”
宋詡道，“歸元此前中毒的時候，服過陰婆婆給的一種解毒丸，頗有奇效，我便讓他們倆各服了一顆。”
“難怪……”他為玫姬把脈時，只覺她脈象雖然還是虛弱得很，可體內的毒明顯已經清退了，不至于要人性命。
向來倨傲的臉上難得露出崇拜之色，“殿下何時認識了陰婆婆？她可還在京城？”
聞言，宋詡默了默。
他何止是認識？
“你找她做什么？這毒你解不來？”
鳳棲嗤笑一聲，“讓陰婆婆解這種級別的毒，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這點毒遇上了我，不過三日便能痊愈。”
宋詡正想著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就見蕭義匆匆而來，凝重的臉色讓屋內兩人不約而同凜然。
“怎么，東西交給明珠辨認過了？”
蕭義頷首道，“明珠姑娘看過了，那幾套頭面都是暗著王妃那些嫁妝里的原物仿造的。”
“可有線索？”既是仿造，定是人為。
“翠云說東西是王妃屋里一個叫幽蘭的丫鬟送過去的，可明珠姑娘說，幽蘭是外院的灑掃丫鬟，王妃根本不可能讓她送東西。”
蕭義見宋詡眉眼沉斂，又繼續道，“屬下查了幽蘭，發現她的家人就住在京郊外。可屬下派去的人趕到時……包括幽蘭在內，他們一家都已經被殺。”
蕭義又從懷中拿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這是從幽蘭身上搜到的，里頭有三百兩銀子和不少值錢的首飾，另外在幽蘭家里，還搜到了五千兩虹越錢莊所開的銀票。”
鳳棲冷哼了聲，“看來，那幕后黑手的速度可比你們快得多。”
宋詡卻是沉眼低喃，“今日我們都不在京都，知道玫姬毒發且提前下手的，唯有留在府里的人……”
瞬間，方才那張矯揉造作的容顏浮上腦海。
宋詡瞇起眼道，“去查一查虹越錢莊與曲家有何淵源，再找兩個人，暗中盯著曲若魚。”
若真是她做的，總會有蛛絲馬跡。
雖然不能立刻還沈星染清白，不過好在玫姬的命保住了，阿堯也不至于因此怨上她。
可惜了，他們在靈山好不容易緩和的關系……
鳳棲卻是雙手抱胸涼涼開口，“王爺拼命想替王妃脫罪，萬一查出來就是她做的呢？”
聞言，宋詡冰涼如刀的眸光慢悠悠剮過他的臉，“你說什么？”
周遭的溫度忽然冷了幾分。
鳳棲嘴角一抽，默默合上嘴。
在玄墨軍多年，他比誰都知道顧謹年生氣有多恐怖。
看來，成為“宋詡”的顧謹年，又多了一條不可觸碰的底線。
只是……
他凌厲的視線若有似無掃過緊閉的房門。
那個女人，真的配嗎？
宋詡在宋子堯房里直到他退燒了才離開，回到臨風苑時，還沒推門就聽見屋里傳來蘭寂爽朗的聲音，還有沈星染溫淺的笑聲。
也不知蘭寂說了什么逗笑了她。
宋詡抬起的手微微一頓。
她似乎從未在他面前這般肆意地笑過。
他推開了房門，里頭款款而談的聲音戛然而止。
看向沈星染，搖曳的燭火下女子因受傷而泛白的臉色如瑩燈皓雪，笑起來，嬌若春桃，依舊醉人。
他們從小一同長大，青梅竹馬，蘭寂對她的那點心思亦昭然若揭。
他垂眼斂去了眼底的酸澀。
其實他也想像他們那般，可是，他的童年僅有一片灰霾。
有時候當真看不明白蘭寂此人。
面對這樣美好的女子，蘭寂居然能叫她嫁了旁人……
是心大，還是愛重到骨子里，甘心以她所愿為己愿？
若是后者，那么蘭寂于顧謹年而言，必是勁敵。
“王爺，阿堯退燒了吧？”見宋詡站在門口面色微沉，遲遲沒有開口，沈星染主動說話打破了僵局。
蘭寂也不疾不徐起身行禮，“見過王爺。”
知道蘭寂帶人解決了藥行門口的騷亂，宋詡也不好冷著臉趕人，只得強笑著虛以委蛇，隨便應了句，“蘭統領今日不用值夜？”
蘭寂仿佛沒有看見他眼底的膈應，笑道，“本是要的，可我聽說枝枝受傷了，便跟人換了班次，總要親自過來看一眼才放心。”
宋詡嘴角微僵，“蘭統領當真是有心了。”
發現他宋詡的不自在，沈星染只恨不得立刻捂住蘭寂的嘴，只能拼命給他使眼色，示意讓他離開。
可蘭寂仿佛看不懂，反而從懷里拿出一瓶藥，“這是上好的金創藥，當年北胡稱降時，只進貢了兩瓶，皇上體恤我們，將一瓶給了顧將軍，另一瓶則給了我，至今我都舍不得用。”
“噥，給你。”蘭寂將藥瓶遞到沈星染面前，卻見她拿過手，隨即打開聞了聞，竟直勾勾盯著那瓶金創藥出神。
宋詡眼底瞬間閃過一抹慌亂。
“怎么了？”蘭寂后知后覺問，“難道這藥有問題？”
他心里明白，沈星染對藥味極其敏感，她手上什么好藥沒有，之所以將這東西拿出來，不過是想膈應宋詡罷了。
“藥是沒問題，只是……”沈星染欲言又止，擰著柳眉道，“我有事想與殿下說，阿寂……”
“我明白。”蘭寂十分上道，立刻站起身，“時候也不早了，你早些歇著，我改日再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