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沈星染也不打算瞞著他。
“玫姬所說的那個時間，也是我生蕊初的日子。”
“蕊初？”宋子堯驀然抬眼，小腦瓜反應倒是很快，“蕊初才是你的女兒，不是顧芯？”
沈星染點了點頭，簡言意駭道，“當年我生完龍鳳胎后昏了過去，身邊之人也被姓顧的支開，蘇氏買通人偷換了我的女兒，又害死了我剛生下的兒子。”
“我一直以為我的兒子已經死了，直到在靈山時，蘇氏提及那孩子，我才知道他沒有死，而是被人抱走了。這件事我已經請王爺詳查，王爺讓鳳棲審問蘇氏，相信不久后就會有結果。”
沈星染極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一些，可語中的顫抖還是泄露了她此刻的情緒。
“阿堯，你不必為此感到煩惱，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孩子，我都是你名義上的母妃，我會待你視如己出，絕不會厚此薄彼。”
“至于玫姬，無論如何她都將你養大成人，是你的恩人，只要她不做不利于王府的事，看在你的情面上，我和王爺都不會要她性命。”
宋子堯努力消化著她話中的信息，小臉上也逐漸露出笑容來，“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我跟蕊初很有可能……是兄妹？？”
他可不要那個心機深沉滿腹算計的顧芯當他的親妹妹！
沈星染怔愣了下，才反應過來，這孩子在意的點竟是與眾不同。
沒等她回答，宋子堯已經迫不及待，“好了，反、反正只要不是顧芯就好，讓蕊初當我的親妹妹……我還挺高興的。”
話落，他徑直轉過身去，“我、我要回書院了，再晚些，怕是山長要發現我逃學了。”
早就發現了。
沈星染在心里默默加了句，可瞧見他拘謹僵硬的背影，她忽然反應過來。
這孩子……難道是害羞了？
剛冒出這么個念頭，宋子堯已經邁開步子朝外頭走去，可她注意到，他走路的步子是僵硬的，渾身似繃得很緊。
他……想必是沒想好要如何面對她這個母親吧？
沈星染沒有攔他，只淡淡吩咐了一聲，“那我讓人送你回書院，至于其他的事情，待晚些有假期了，我將你們二人接回來，再慢慢細說。”
想必到那時，蘇玉朦的嘴也該被撬開了。
宋子堯腳步微頓，半晌，慢慢點了點頭，快步朝門外跑去。
看著小小的身影如被鬼追似消失在視線里，沈星染心中的那點不知所措的慌亂也漸漸被欣喜所淹沒。
還好，他好像也沒有很抗拒她。
或許他只是和她一樣，需要多一點時間去適應真相……
思及此，她唇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容。
果然，自從離開了顧家，一切都在變好……
她的目光不自覺轉向窗外，看著逐漸下落的一輪紅日，在漫天紅霞中慢慢落幕。
腦海中浮現宋詡臨去重華殿之前朝她說的那句話。
“待我回去，與你詳說。”
他要與她說什么呢？
是他與安皇后母子之間暗中較量的秘密嗎？
不知為何，她心里總像隱隱壓著什么似的，風雨欲來，惶然不安。
這一夜，她在榻上輾轉難眠直至三更，一直沒有等到宋詡回來。
就在幾乎忍不住要扮作陰婆婆去重華殿問皇后要人的時候，她等到了滿臉疲憊的顧謹年。
……
“怎么是你？”沈星染才發現已經許久沒見到顧謹年，也不知道他上回從靈山離開有沒有受傷。
“皇后娘娘動了胎氣，如今臥床養胎，殿下近期都會留在宮中侍疾。”
顧謹年立在窗柩陰影下，朝她垂眸低語，“殿下說今日宮中或許將有異動，請王妃安心待在府中，切勿為了他進宮，平添危險。”
“異動？”強烈的直覺告訴她，宋詡所說的異動與秦王有關。
“秦王他們要動手了？”
秦王想要利用阿堯的身世反擊，卻不知出了什么錯，竟驗出了與他料想中不一樣的答案，逼急了，就算直接謀反也是可能的。
聞言，顧謹年默了默。
該怎么告訴她，要動手的，其實是他……
“你為何不說話？”突然，沈星染忽然抬手握住他的手腕，面容凝肅道，“難道，是殿下在宮中出了什么事？”
皇后一直故意隱瞞著懷孕的事，就是不想肚子里那塊肉成為寧貴妃的眼中釘，如今突然公布，又臥床不起，很難不讓她懷疑，她們母子是不是被什么人扣押了……
顧謹年見她眸子里彌漫著濃濃的擔憂，忽然不忍心繼續瞞著她。
如今他們已是一條船上的人，一旦假扮靖王的事被揭穿，不僅是他，連皇后都后位難保。而她身為他的妻子，自然不可能幸免于難。
而他和安皇后如今所謀之事，更是押上了頂上人頭，一旦事敗，禍及闔族，她亦不能獨善其身。
若是怎樣都逃不開，又何必瞞她？
顧謹年的沉默也讓沈星染的心驀地提了起來，“你說話啊！是不是殿下出事了？”
不知不覺，喉間竟帶了哽咽之音。
“沒事。”顧謹年連忙回話，“我們，都會沒事。”
沈星染看清了他眼底的猶豫，也漸漸冷靜下來，“他不讓你告訴我，你們的計劃？”
說話間沈星染握在他手腕上的手，也一點點松開。
就在她滿目失望垂眼松手之際，眼角余光卻落在他手腕上一條熟悉的檀木色佛珠上。
忽然，心似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