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回到所里，通知沒下來她就正常工作。
當然，選好的名單她得盡快給唐科長送去，事情越早處理越好。
她還得去找一趟趙局長。
畢竟人員配置上得多出一個人來，同時，她要把重新制定好的規章制度和考核辦法給趙局長看。
他要拍板簽字，所里才好執行。
她搞的考核辦法不能說打破鐵飯碗，但總體來講，干與不干，干得好和干得壞肯定是兩碼事。
要調動職工的積極性。
就必須有合適的獎懲制度。
哎呀！
好忙呀！
林晚把分好的郵件都裝好了，然后和李寶柱一起推著車出門。
“小林啊，我跟你一路吧！”李寶柱忽然開口說。
林晚秒懂。
他肯定是為了懸空的所長和副所長的位置。
“行啊！”林晚沒有拒絕。
李寶柱和林晚并排著騎車，他不知道該怎么開這個口，東扯西扯的就是進入不了正題。
林晚向來不喜歡磨嘰，她剎車停下，下車后就直接了當地問：“師父是想當所長還是副所長？”
“啊？”
李寶柱也連忙剎車下來，退后幾步跟林晚齊平，他摸著后腦勺，很是不好意思。
“那個……我……”
林晚：“想進步不丟人！”
“不想進步也不丟人！”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追求，每種追求都不丟人。”
李寶柱忙道：“我當然想進步！”
他是家里的頂梁柱！
兒子兩口子總鬧總鬧，這些年他家就沒攢到過錢，有一點就賠了兒媳婦，不然就買禮送親家家里賠禮道歉去。
他……就像是親家一家人養的老黃牛！
可他有啥辦法？
誰讓他養了一個混不吝的兒子，喜歡動手。
其實吧，每次都是兩口子打架，說不清楚誰對誰錯，只是兒媳婦打不過兒子，所以次次賠錢的都是他這個當爹的。
他們兩口子打架，只有他這個公公受傷。
哎……
誰能懂他的無奈和憋屈？
他好多次睡著了都夢見自己的兒子被兒媳婦打進了醫院，讓他在親家面前揚眉吐氣一次。
“就是……就是不知道該怎么進步，小林，你昨天去局里，知不知道局里對副所長的人選有啥安排沒有？”
“所長我是不敢想的，我的資歷沒老齊和老曲高，差在工齡上。”
“那啥，你不知道就算了……”
“我……我再想辦法打聽！”
“就是……就是要麻煩你幫我買點兒煙酒，你幫我問問你媽，要是搞不到就算了……我再想辦法。”
李組長很想開口讓林晚幫他走關系，每次話都到喉嚨上了，又被他咽了下去。
他愛人就常常罵他是鋸嘴的葫蘆，不會來事兒。
林晚：“師父，你想進步，做徒弟的肯定會支持你，你如果找不到門路，這關系我可以去幫你跑。”
“跑關系不是空口白牙……”
李組長忙道：“小林你放心，我懂，花多少我都認！”
“你看我明天先給你三百行不行？”
郵局的正式工作賣一千二有的是人要，一個副所長的位置花個兩千塊錢去謀也合理得很。
他是拿不出來那么多錢，但是可以借。
只要能升副所長，多少錢他借不出來。
林晚擺手：“師父，你給我寫一張八百塊的借條，我保證你能當上團結所的副所長。”
“但有一條，你當了副所長之后，一切都要聽我的指揮，不能給我使絆子，也不能背后給我捅刀子！”
“我把丑話先說在前頭，如果你違反了我們的約定，你的副所長怎么上去的，就怎么下來。”
“錢不退！”
不是林晚想要這八百塊錢，好歹是個副所長的位置，又不是蘿卜白菜。
給得太容易，不會被珍惜。
而且，欲壑難填，升米恩，斗米仇……
這八百塊的借條林晚并沒有打算兌現，她可以賣自己的工作，或者是自己創造出來的工作崗位。
但是賣職位不行，賣職位是違法的，違反道德底線的。
只要李寶柱堅定不移地站在她這一邊，認真工作并做出成績，那么等拿了市第一之后，她會把借條還給他。
現在讓他寫借條，更多的是充當一個保證金的作用。
李寶柱聽了這話，激動地想給林晚跪一個。
打死他他也想不到副所長的位置是林晚就有權限安排的。
“小林你放心，師父肯定是向著你的，肯定啥都聽你的！”
小林聰明，腦子好使點子多，他當副所長，啥事兒都聽聰明人的，工作肯定能干得更好。
“但是違反單位規定的我不能聽，損害團結所利益的我不能聽。”
林晚麻溜把自己的郵件都給他：“師父，我這就去一趟局里，這些郵件你替我發！”
李寶柱連忙點頭，小林這真是把他的事兒當成自己的事兒在辦啊，瞅瞅，才主動提出要幫忙，就立刻要去局里。
“好嘞，你先等等，我把借條寫給你！”
拿到了借條，林晚就往局里趕。
先去找趙局長。
雖然是事先說好的，但是出于對領導的尊重，她還是要先把名單給領導過目嘛。
趙局長看了名單，沒有問她任何問題，直接簽字寫上同意。
既然決定了要拿團結所試點，就要放手，讓林晚大膽干。
林晚原以為趙局長要問她幾句，沒想到他這么痛快，心里多少都有點詫異。
趙局長看出她的小心思，笑著說：“我只看結果。”
“小林，你放手去干！”
他要看看這個小姑娘到底能把團結所干成什么樣子。
林晚掏出團結所的新規章制度和考核辦法給趙局長看，趙局長挑眉，越看臉上的神色越是認真。
規章制度里把‘為人民服務’細分了，一些行為做出了明確的規定。
比如有人詢問，不管在做任何事情，都必須有回應。
比如，要一次性跟辦事群眾講清楚需要攜帶的所有手續，不能一趟趟地折騰人。
又比如，對待來所里的群眾必須笑臉相迎。
同時，還有一本‘為人民服務’方法指南：語言篇：“為人民服務，同志您好，請問您需要辦理什么業務？”
“請坐。”
“請稍等。”
“您需要辦理的某業務需要多長時間，請您去休息區稍作等待……”
“為革命，促生產，同志，您的業務已經辦理完畢，請您對我本次服務做出評價……”
行為篇，則是用簡筆畫畫出不正確沒禮貌的肢體動作和正確的肢體動作，并且打上對應的x和√。
非常直觀。
再看考核標準，基本標準和局里的沒兩樣，但是多了一項福利獎勵。
比如評選為最佳職工和獲得五斤油，十斤大米，十個雞蛋……
趙局長：“……”
也不是不可以！
福利這種東西，條件好的單位本來就發得多，如果把隨心所欲發的福利改成有條件才能掙到，那職工們的積極性肯定會被激發出來的啊！
小林同志這腦瓜子確實是可以啊！
國營單位不興資本家的壓迫剝削的那一套，故而是不能隨便扣工資的，當然，工資等級都是規定好的，更不可能隨便加工資，發獎金。
但福利可以啊！
趙局長覺得可以先看看團結所執行下來的情況，如果特別好，就全局推廣。
他再度感嘆自己和老局長決定破而后立，拿團結所來做試驗所的決定是多么地英明！
趙局長跟林晚小小地探討了一下，林晚當場小范圍地修改了一下。
然后趙局簽字蓋章，讓秘書送人事科歸檔！
“趙局，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林晚等秘書把名單等文件送去人事科，這才嘿嘿笑著繼續開口，辦事兒嘛，不能一股腦兒地全堆到領導面前。
這樣領導容易挑三揀四，給你過一兩個方案，其他的方案全部打回來重做。
說完，她掏出一份申請。
關于團結所活動經費的申請。
趙局長快速掃完內容，毫不猶豫地否了：“這個不行！”
“給你們批了經費，回頭你們就奪不了第一了！”
“別的所會拿經費說事兒！”
“但局里不可能給每個所都批活動經費，支出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