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魏望舒被這一耳光扇得腦袋猛地偏向一邊。
耳朵里嗡的一聲，眼前都跟著發(fā)黑，腳下高跟鞋在地上踉蹌了半步，才勉強站穩(wěn)。
她那張原本冷白精致的臉，此刻迅速浮起五道鮮紅的指印，嘴角也被這一巴掌打裂，血絲順著唇角往下滲。
江風(fēng)一吹，臉上火辣辣地疼。
可她沒有躲，也沒有發(fā)作。
只是緩緩抬起手，用指腹擦了擦嘴角的血，低頭看了一眼那抹鮮紅，才重新抬起頭，看向李天策。
她胸口起伏得有些快，明顯是在強行壓住那陣眩暈和疼痛。
可那雙眼睛，依舊冰冷。
“你要發(fā)泄，可以。”
她張了張嘴，聲音比剛才更低，也更沙啞，顯然這一巴掌打得不輕。
“等把江小魚救下來以后，你想怎么發(fā)泄都行。”
“現(xiàn)在也可以。”
她停頓了一下，迎著李天策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硬生生把后面的話說完：
“除非，你是想去給她收尸。”
這句話一出口，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江風(fēng)呼呼地從橋面上刮過去，卷得兩人衣角獵獵作響。
李天策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他沒有立刻開口，也沒有再動手。
只是那雙眼睛，一點點瞇了起來。
其實，在聽見魏望舒這三個字的時候，他心里就已經(jīng)明白了七八分。
魏這個姓，在江州不是誰都能用。
更何況，是這種時候，這種地點，這種態(tài)度。
她能單獨把自己約出來，能一口報出刀鋒山，還能在挨了一巴掌之后站著不倒，不躲不閃，已經(jīng)足夠說明很多問題。
李天策不在意她為什么給自己打這個電話。
更不在意她到底站在哪邊。
但有一件事，他心里很清楚。
江小魚會出現(xiàn)在刀鋒山，絕對跟眼前這個女人脫不開關(guān)系。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目光從她帶血的嘴角，一直落到那張明顯已經(jīng)開始紅腫的臉上。
隨后，他緩緩收回視線，轉(zhuǎn)過身。
“開車。”
“帶我去。”
說完，李天策連看都沒再看她一眼，抬腳就朝著停在路邊的那輛黑色路虎走去。
魏望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吸了口氣。
“坐我的車。”
李天策腳步一停。
他側(cè)過臉，看了她一眼。
魏望舒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走過來，臉上還帶著清晰的掌印，可神情已經(jīng)恢復(fù)了大半。
“你那輛車，趕不上。”
“就算你把油門踩穿，天亮之前，也到不了刀鋒山。”
李天策眉頭微皺，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
魏望舒沒有退。
只是抬手指了指不遠處那輛停在陰影里的黑色奧迪。
“坐我的。”
“少耽誤一分鐘，江小魚就少一分危險。”
李天策什么也沒說，直接轉(zhuǎn)身，朝那輛黑色奧迪走去。
魏望舒也跟了上去。
她步伐看起來還算穩(wěn)，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右邊臉頰已經(jīng)疼到發(fā)麻，半張臉都在發(fā)燙，每走一步，耳朵里都還帶著一點回音。
可她不敢表現(xiàn)出來。
她現(xiàn)在比誰都清楚，眼前這個男人，之所以還愿意上車，不是因為信她，而是因為江小魚。
車門打開。
李天策拉開副駕駛，直接坐了進去。
魏望舒則繞到駕駛位，坐進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抬手把那張?zhí)厥馔ㄐ凶C掛到了前擋風(fēng)玻璃上。
李天策本來以為，這只是輛做過改裝的普通奧迪。
可當(dāng)魏望舒發(fā)動車子，掛擋起步，一腳油門把車推出去之后，他才發(fā)現(xiàn)，這車根本不是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引擎的響應(yīng)極快。
底盤也穩(wěn)得離譜。
車子竄上高架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拖泥帶水，速度很快就抬了上來。
一百二。
一百六。
一百九。
沒過多久，時速表已經(jīng)逼近二百。
李天策靠在副駕駛，眼神一直望著前方。
黑暗中的高速路像一條沒有盡頭的線，兩側(cè)的路燈不斷被拉成光影，從車窗邊飛快掠過。
前方收費站出現(xiàn)。
魏望舒沒有減速。
李天策瞇了下眼，正準備提醒一句，就看見收費口的欄桿在遠遠看到那張通行證之后，已經(jīng)提前抬了起來。
連盤問都沒有。
值班人員只是站直，敬禮，放行。
奧迪呼嘯著穿了過去。
李天策偏過頭，看了一眼掛在擋風(fēng)玻璃前的那張證件，又看了一眼雙手握著方向盤，臉頰依舊通紅的魏望舒，沒說話。
內(nèi)心卻明白。
剛才魏望舒為什么會說，她的車更快了。
車子上了高速主路，速度繼續(xù)往上提。
過了好一會兒，李天策才終于開口。
“她為什么會在刀鋒山？”
但車里的溫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幾分。
魏望舒盯著前方的夜路，修長的睫毛不可察覺地輕輕顫了一下。
“那晚你出事，你的父母就被趙龍河的人從老家抓走。”
她的聲音有些干澀，“我?guī)筒涣四悖灾荒苷医◆~。”
李天策聞言，神色依舊沒有半分波瀾。
他微微側(cè)過頭，目光落在魏望舒緊繃的側(cè)臉上，淡淡問了一句：“魏子卿還在刀鋒山吧？”
魏望舒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指節(jié)隱隱泛白。
她轉(zhuǎn)頭迎上李天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呼吸微滯。
“告訴你這些，就是想換魏子卿一條命。”她咬牙道。
“你救不了魏子卿，更救不了魏家。”
李天策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還有，我很好奇，你為什么要背叛魏家？難道是因為你在魏家里，遭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
魏望舒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片刻后，她突然一腳踩下油門，引擎在寂靜的夜路上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等救下江小魚后，我會告訴你所有答案。”
同一時間，江州，刀鋒山。
作為江州最為著名的風(fēng)景區(qū)，刀鋒山前山風(fēng)景秀美，曾經(jīng)那座千年道觀被資本注入上百億后，已被開發(fā)成了整個江州乃至周邊最熱門的旅游打卡地。
然而，幾乎沒有游客知道，在那塊寫著“嚴禁深入”的警示牌背后，隱藏著怎樣的另一番天地。
深夜十一點，刀鋒山后山。
在距離前山十幾公里、人跡罕至的幽深山脈腹地。
一棟棟極具現(xiàn)代化氣息的豪華別墅和莊園依山而建，宛若一座隱秘的國度。
這里燈火通明，防衛(wèi)森嚴。
身穿黑色作戰(zhàn)服的安保人員牽著烈犬來回巡視，一輛輛連車牌都沒有的頂級豪車如同幽靈般停靠在最大的莊園門前。
一條猶如巨蟒般的隱秘盤山公路，將這片罪惡的樂土與外界徹底隔絕。
此時此刻，位于正中央那棟最為龐大的莊園大廳內(nèi)。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一位面色威嚴，身穿黑色長袍的老者高高坐在太師椅上。
他看著跪在下方、渾身是血的屬下，拿著紫砂茶盞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