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伸手解開那個牛皮紙袋繞線。
她抽出最上面的一張泛黃文件，僅僅只是掃了一眼。
這一看，便一發不可收拾。
餐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以及錄音筆里時不時傳出的，帶著雜音的冰冷密謀聲。
一張張觸目驚心的文件，被林婉看完后輕輕放下。
她那絕美的臉龐上，眉頭從一開始的微微舒展，到隨著內容的深入，一點一點地，死死緊蹙在了一起。
、眼底的震驚和寒意愈發濃重。
在這個過程中，李天策一直靠在對面的餐椅上，抽著煙，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出聲打擾。
一封厚厚的檔案袋，外加五支記錄著罪惡的錄音筆。
林婉足足花了整整四十分鐘的時間，才將這些二十年前的血色真相全部看了一遍，聽了一遍。
“啪。”
當她關掉手中最后一支錄音筆的開關，將其輕輕放在桌面上時。
林婉長長地吐出一口壓抑在胸腔里的濁氣。
她向后靠在椅子上，雙手環抱在胸前，那雙原本清冷的丹鳳眼此刻顯得極其深邃，徹底陷入了沉思。
“別的事情我不知道是什么。”
李天策將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淡淡地開口打破了沉默：
“但是，現在有了這些鐵證，足夠讓李月輝洗清當年背的黑鍋，不用再繼續過那種猶如過街老鼠般東躲西藏的日子了吧？”
林婉緩緩抬起眼眸，看向李天策。
“事情沒你想得那么簡單。”
她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凝重：“李月輝這么久以來，寧愿背負罵名也一直不肯露面。”
“他并不完全是擔心趙家的趕盡殺絕，或者是楚天南手下血紅會的暗殺。”
“還有一個原因。”
林婉的目光有些發冷：“是當年主導了這場權力更迭，現在站在趙家和楚天南背后的那些真正的大人物……”
“他們，也絕對不希望李月輝還活著回來翻案。”
李天策聞言眉頭微皺，表示極其不解：
“這不應該啊，既然現在所有的證據都表明，殺人的就是楚天南。”
“當初把所有輿論引向李月輝也不過是為了轉移矛盾和官方視線。”
“現在既然這些事情全都真相大白了，趙家已經倒臺被抄，楚天南也上了戰部和總督府的最高紅色追緝令。”
李天策淡淡表示：“他還怕什么？就算背后還有人，到了這一步，他也該站出來，跟過去徹底做一個了斷了。”
林婉聽完，輕輕吐了口氣。
她將目光投向落地窗外那深沉的夜色，一時沒有開口反駁。
過了片刻，她重新轉過眸子，看向李天策，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專注：
“這些文件和錄音極其重要，不過，也必須經過官方最高級別的交叉鑒定，才能成為真正釘死那些人的有力鐵證。”
說到這里，林婉原本冰冷的面容忽然柔和了許多。
“謝謝你，天策。”
聽到這句話。
一直吊兒郎當的李天策，渾身猛地一震。
這還是自從和這位冰山女總裁認識這么久以來，第一次聽到林婉這么稱呼自己。
這兩個字從她的紅唇里吐出來，少了幾分上下級的生分，隱隱透著一絲親昵與曖昧。
李天策回過神，忍不住咧嘴一笑，擺了擺手：“順手的事兒，不值一提。”
“不過……”
他目光上下打量了林婉一眼：“等這份證據交上去，李月輝徹底洗白，正式走向臺前的話。”
“那你這個月輝集團總裁的身份……”
他的意思很明顯。
當年這集團本就是李月輝的，既然他恢復了身份，那總裁這個位子，理所當然也該由李月輝繼續坐下去。
那林婉該何去何從？
林婉卻極其平靜地搖了搖頭。
“那不是最重要的。”
她將那些文件裝回檔案袋：
“重要的是，先把當年這些血債和爛攤子徹底搞定。”
“至于后面的事情，等他自己回來做決定吧。”
這個時候，李天策還想再說些什么。
“嗡嗡嗡！”
放在桌上的手機，劇烈震動了起來。
李天策拿起電話掃了一眼，眉頭頓時一皺。
發現屏幕上跳動的，又是剛才那個打了十幾個未接的陌生號碼。
林婉見狀，極其識趣地站起身：
“你接吧，我正好上樓打個電話安排一下集團明天的公關。”
不等李天策拒絕，她已經踩著拖鞋，步伐優雅地朝著二樓走去。
李天策看著林婉那曼妙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這才不耐煩地按下接通鍵，把手機放在耳邊。
“你最好是推銷房子的。”
他語氣不悅。
任誰在眼看著兩個人的關系剛剛要發生點突破時被打斷，都十分不上。
“我是魏望舒。”
“之前我們在凱撒酒店里，見過面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冷冽的女人聲音。
魏望舒？
李天策聞言，眉頭瞬間鎖緊。
他正要詢問對方大半夜找自己想干什么。
魏望舒卻徑直開口：
“江小魚現在在刀鋒山。”
“她目前的情況，可能極其危險，生死攸關。”
魏望舒的語速很快：“我現在人就在江州和濱海的跨江交界處。”
“如果你有時間，請你現在立刻來一趟。”
“……”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李天策挺拔的身體，徹底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
他那深邃眼眸中，瞬間迸發出一抹極其恐怖，駭人的嗜血寒芒！
……
十分鐘后。
林婉換了一身極其干練的深藍色職業套裙，頭發重新一絲不茍盤起的林婉，拿著文件從二樓走了下來。
“天策，我一會要去趟集團總部，有些緊急的事情要連夜處理。”
“你要是沒事的話……”
林婉一邊下樓一邊開口。
可是，等她轉頭看向餐廳和寬敞的客廳時。
卻發現整棟別墅里空空如也。
只剩下餐桌上那個空蕩蕩的碗，和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煙草味。
李天策，不見了。
……
四十分鐘后。
濱海市與江州市交界的跨江大橋。
“吱！！！！”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一輛黑色的路虎攬勝加長版，以極其狂暴的甩尾姿態，猛地停靠在了跨江大橋空曠的路邊。
此時的江風獵獵作響。
一身白色筆挺高定西裝，扎著利落高馬尾的魏望舒，正獨自一人站在江邊的護欄旁。
她轉過身，看著迎面從那輛路虎車上走下來的魁梧男人。
李天策關上車門，大步朝著黑暗中靜靜站立的白衣女人走去。
那張刀削斧劈般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
連那雙眼睛里，都沒有絲毫色彩。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在李天策走到魏望舒面前不到半米的位置時。
魏望舒微微仰起頭，紅唇微微開啟，正準備說話。
“啪！！！”
一聲極其清脆響亮的耳光聲，毫無征兆地驟然炸響！沒有絲毫憐香惜玉。
李天策一記重重耳光，狠狠扇在了魏望舒那吹彈可破的白皙臉頰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打得魏望舒的臉猛地歪向一邊！
她那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茍的高馬尾瞬間凌亂，幾縷發絲狼狽地貼在臉上。
一絲極其刺眼的鮮血，順著她的嘴角緩緩流淌而下。
五道觸目驚心的鮮紅手指印，瞬時在她那高傲白皙的臉頰上浮現、腫脹。
“你最好，現在就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李天策緩緩收回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魏望舒，語氣冷漠至極：
“不然，旁邊的江水，就是你今晚最后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