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后。
“砰。”
李天策殘破不堪的身體重重地砸在魏望舒前方十幾米遠的地面上，滾落了幾圈，徹底沒了動靜。
燕北辰邁著平穩的步子，緩緩走了過來。
他的呼吸依舊綿長均勻，那身黑色的唐裝上，竟然連一滴血跡，一絲灰塵都沒有沾染。
而此刻的李天策，已經慘到了極點。
李天策仰面朝天，躺在廢墟中央一塊相對平整的地面上。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將他此刻的慘狀照得纖毫畢現。
他的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
雙肩的關節被卸開，肘部碎裂，手腕骨折；
雙膝被踩碎，腳踝脫臼，十根腳趾斷了至少六根。
胸口的肋骨至少斷了七八根，有幾根甚至刺穿了皮肉，白森森的骨茬暴露在空氣中，觸目驚心。
他的臉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從額頭流下來的，還是從嘴里涌出來的。
左眼已經完全腫得睜不開，右眼也只勉強睜開一條縫，眼球上布滿了血絲。
但更嚴重，更致命的，是他的內傷。
燕北辰大宗師的化勁，猶如無數根肉眼看不見的毒針，已經徹底刺入了他的五臟六腑。
他的肝臟，脾臟，肺葉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微小撕裂紋。
那股陰毒的真氣盤踞在他的心脈周圍，如同蟒蛇般死死勒住他的心臟，讓他的心跳微弱到了幾乎停滯的地步。
這正是化勁的陰毒之處：
殺人不見血，從細胞和器官層面徹底摧毀生機。
李天策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
哪怕生機正在飛速流逝，那半只眼睛里，依舊沒有半分恐懼與求饒。
只有冰冷到極致的不屈與兇戾，死死盯著走近的燕北辰。
燕北辰停在李天策面前，看著那道桀驁的眼神，嘴角泛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骨頭挺硬。”
“能死在老夫的‘驚雷罡氣’之下，你足以自傲了。”
燕北辰居高臨下，語氣中透著屬于大宗師的絕對狂傲。
頓了頓，他的目光越過李天策，似乎看到了什么更遠的東西。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揚，補了一句：
“你的妻兒老小，我很快會送他們和你團聚的。”
話音落下，他的右手緩緩抬起。
掌心中，一股無形的勁力正在凝聚。
空氣在他的掌心周圍扭曲變形，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那股勁力越來越強，越來越凝實，最終化為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旋，在他的掌中緩緩旋轉。
這是化勁宗師真正的殺招。
一掌下去，勁力透體，五臟俱碎，神仙難救。
燕北辰的眼神變得淡漠而平靜，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手掌緩緩落下，朝著李天策的天靈蓋按去。
掌風已經觸及了李天策的額頭，那股冰冷的勁力讓他的皮膚都起了細密的雞皮疙瘩。
“不！！！！”
那是一聲凄厲到極致的尖叫，尖銳得幾乎要撕裂喉嚨，在夜空中回蕩。
她的身體在這一刻終于恢復了行動能力，雙腿發軟，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燕北辰的手掌落下。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李天策的身體猛地一震，四肢痙攣般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徹底失去了動靜。
他的右眼緩緩閉上，鮮血從嘴角、鼻孔、耳道中同時涌出，在臉上匯成一道觸目驚心的血河。
他的胸膛不再起伏。
他的心跳，在這一刻，徹底停止。
燕北辰緩緩收回手掌，低頭看著腳下那具已經失去生機的身體。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映出一抹淡淡的、近乎冷漠的微笑。
“匹夫撼樹，”他輕輕吐出四個字，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又帶著一絲釋然，“不自量力。”
隨后轉過身，將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眸，落在了遠處的魏望舒身上。
在被那道目光盯住的一瞬間，魏望舒渾身的生理機能仿佛被徹底凍結。
大腦一片空白，呆呆地站在原地，連逃跑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燕北辰負手而立，淡淡開口：“你就是魏家的大小姐吧？”
他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拉家常，“魏子卿的妹妹。”
魏望舒的嘴唇顫抖著，牙齒碰撞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她想說什么，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只能發出一些含混不清的氣音。
燕北辰看著她驚恐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你們魏家的爛事，還真多。一件接著一件。”
“先是壞了我們的計劃，讓該死之人去了云州，導致云州的武者插手江州之事。”
“現在又是你這個內賊，帶人殺了我這么多弟子。”
他微微搖了搖頭，目光平靜地看著魏望舒。
“罷了，看在魏老爺子這些年扶持刀鋒山的情分上，今日老夫就勞煩出手，替他除了你這個禍患。”
“也免得日后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打擾我的清修。”
話音落下，他邁出了右腳。
縮地成寸。
這一步落下，他便會在魏望舒面前出現，隨手一掌，便能結果了她的性命。
就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一樣不值一提。
可就在這一刻……
“嘩啦！”
身后傳來一陣碎石滾落的聲音。
燕北辰的身形微微一滯。
他的右腳懸在半空，沒有落下。
眼神中掠過一絲不可思議的神色。
“嘩啦啦！”
更多的碎石滾落聲響起，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燕北辰緩緩收回邁出的右腳，緩緩轉過身去。
然后，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廢墟中央，那具他已經確認過心跳停止、呼吸斷絕的尸體……
正在動。
一雙手，十根已經碎裂的，扭曲變形的手指，深深地插進碎石之中。
它們顫抖著，痙攣著，像是在承受著某種難以想象的痛苦，可它們沒有放棄。
手指摳住碎石，一點一點地收緊。
手臂上的肌肉在劇烈地顫抖，青筋暴起如蚯蚓，皮膚下的血管在月光下清晰可見，里面流淌著的血液……
不是紅色的。
是一種暗沉的、近乎墨色的黑紅。
那雙手猛地一撐，將整個身體從地面上撐起了幾寸。
然后是更劇烈的顫抖，更痛苦的痙攣。
骨骼在錯位的位置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碎裂的骨片在肌肉的擠壓下發出細密的脆響。
那具身體，正在以一種違背常理，違背醫學，近乎褻瀆的方式，自我修復。
魏望舒癱坐在臺階上，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
她的腦子里一片空白，連恐懼都忘了。
燕北辰站在遠處，瞳孔緊縮成針尖大小，死死地盯著那道身影。
他是化勁宗師，他的感知不會出錯。
方才那一掌，他分明震碎了這年輕人的心臟，斷絕了他所有的生機。
那種程度的傷勢，即便是化勁宗師自身，也絕無生還的可能。
可現在，那道身影正在從死亡中爬回來。
雙手撐著地面，一點點地支撐起身體。
碎裂的骨骼在體內發出咔嚓咔嚓的復位聲，斷裂的肌腱如同橡皮筋般彈回原位，撕裂的肌肉纖維一根接一根地重新連接。
那具身體像是一臺被打碎后又重新組裝的機器，每一個零件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可它們確實在運轉。
終于！
電光火石。
那具身體站起來了。
搖搖晃晃，踉踉蹌蹌。
如同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嬰孩，雙腿顫抖著，雙手垂在身側，就那么站在廢墟中央。
夜風吹過，撩起他破碎的衣衫，露出下面布滿傷口的軀體。
月光照在他身上，將他映照得如同從修羅場里爬出來的惡鬼。
然后，他抬起了頭。
燕北辰的瞳孔再次收縮。
那不再是人類的眼眸。
一雙燦爛幽深的金色豎瞳，在月光下驟然擴散。
那瞳孔像是兩枚燃燒著的火焰，又像是深不見底的深淵，里面翻涌著某種古老而邪惡的力量。
那目光落在燕北辰身上，如同一頭從沉睡中蘇醒的上古兇獸，睜開了它的眼睛。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駭人氣息，從那道遍體鱗傷的身影上爆發出來。
不是內勁。
不是氣血。
是某種更加原始、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東西。
那是……
龍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