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記得他剛到宋家第一天晚上，想父母想睡不著，一個人偷偷哭。
五歲的宋歡顏給他拿來牛奶和蛋糕。
肉軟軟的小手抹去他淚水，奶聲奶氣地跟他說，“哥哥不哭，我爸爸媽媽就是你的爸爸媽媽。他們會跟你爸媽一樣愛你。如果你覺得心里苦，就吃蛋糕吧，吃了甜的就不苦了。”
她說完，端起盤子認真地喂他吃蛋糕。
還貼心地把他唇邊奶油擦去，問他，“哥哥，甜嗎？”
這是他刻入靈魂的記憶，沒人知道那一刻他內心有多么震動。
宋家對他，恩情巨大，讓他有父有母，有愛有家，有妹妹。
不然，不管他是生活在父家，還是母家，盡管不缺錢財，可終究……是孤兒。
沒了頂天立地的父親，也沒溫柔體貼的母親。
他更知道，宋歡顏清冷寡淡的外表下，其實也有一顆溫柔又火熱的心。
剛才他們在客廳，說橘子甜的時候，沒人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有多痛。
他也不知道，宋歡顏還記不記得……她也曾問過他……甜嗎？
他當時小，哽咽著說不出話，宋歡顏就繼續喂他吃香甜的蛋糕。
直到他一邊哭一邊吃，一邊說，“甜，好甜。”
這些……宋歡顏一點都不記得了……是嗎？
原來這么多年，都是他一人的獨角戲，唱到如今……也還是只有他孤身一人！
就在那條黑暗的，沒有盡頭，也沒有希望的路上……走著。
像條……可憐蟲。
可是……卻無人在意啊！
宋啟程掉著淚，又笑了，笑完又哭了……
同樣是說“甜”這個話題。
說完，南宮御可以肆無忌憚地吻她，占有她。
而他呢？
除了哭....還能做什么？
可是，他又不是親哥，他只是一個深愛她的男人。
所以他原本，也是有資格可以吻她的啊。
可惜....她的吻，是不是他這一輩子都永遠望塵莫及的夢....？
宋啟程眼眸更是紅得出血。
還是傭人匆匆而來，叫他，“大少爺，午飯好了，夫人和老爺讓你快點回房用餐。”
宋啟程這才稍微從崩潰的情緒中抽離，聲音克制不住的帶著哽咽，“嗯，知道了。”
傭人還詫異了下，不過也沒敢多問，退下了。
整整幾分鐘，宋啟程才斂了情緒，站起身，朝主廳走去。
原本痛苦到，背都佝僂著的男人，在踏進主廳的那刻，終究還是強撐著把脊梁挺直了....
宋啟程到了餐廳，疾步上前，道，“抱歉，打電話耽擱了。”
宋懷國道，“一家人客氣什么。快坐。”
寧舒悅也笑瞇瞇的。
兩人不知宋啟程的心思，對這養子是極為喜歡的，真當親兒子了。
宋啟程的人品脾性也毋庸置疑。
宋啟程入了座，大家也就開動了。
這頓飯無疑很溫馨。
宋懷國健談，寧舒悅體貼，一家人吃得有說有笑，十分熱鬧和諧。
比起……回南宮老宅那頓飯，不知道多開心。
吃吃喝喝聊聊，整整吃了一個小時才接近尾聲。
宋懷國拉著南宮御喝酒，南宮御孝順，陪著喝了不少。
宋啟程作為宋家長子，自然要陪同。
但他情緒已經收好，看不出端倪，克己復禮得很。
話不多，說得恰當好處，也沒在飯桌上再次提及被壓的項目之事。
酒也喝得差不多，還敬了南宮御好幾杯。
南宮御也沒表露一點情緒，全程自然，仿佛從來不知宋啟程的心思。
高手過招，一個比一個能藏。
不過近尾聲時，宋啟程放下酒杯便對寧舒悅道，“母親，我也準備聯姻。有合適的您幫我掌掌眼。”
這話倒讓寧舒悅和宋懷國驚訝了下，隨即又很高興。
南宮御和宋歡顏波瀾不動，只是聽著，連點情緒起伏都沒有。
寧舒悅開心地道，“好啊！終于想通了啊？之前跟你說，你還愣是不同意。怎么？現在看到你妹妹妹夫恩愛得很，也動了要找個人定下來的心思？”
宋啟程喉頭滾了滾，應道，“嗯。”
既然，局已定。
他聯姻，或許會讓宋歡顏安心。
“好好好。”寧舒悅忙道，“只要你答應，媽就幫你相看起來，你有什么要求？”
宋啟程道，“沒什么要求，合適就行了。”
寧舒悅眨眨眼，心想這要求，才是不好辦呢，但嘴上也道，“行。那就先看看年紀和條件合適的。”
宋啟程點頭，“嗯，辛苦母親。”
寧舒悅道，“這有什么辛苦，這是好事。”
宋懷國也道，“好事！來，再喝幾杯！”
對此，宋歡顏很安靜地坐著當旁觀者，暫沒任何表示。
原本，禮節上她應該說兩句，比如，恭喜之類的話。
但她沒說，只是唇角帶了些笑意。
主要是，南宮御牽著她的手，捏得有點緊。
宋懷國喝得差不多了，需要休息。
宋歡顏和南宮御就提出了要回御園。
寧舒悅道，“行，你倆也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之后便送兩人出主廳，宋啟程自然也跟著去送。
要上車時，宋歡顏頓住腳，道，“我跟大哥說兩句。”
她覺得，臨別時說兩句才是恰當好處。
南宮御微微挑眉，而后松開她的手，“好。”
說完，他先上了車，卻是把車窗摁了下來。
宋歡顏走到宋啟程面前，當著寧舒悅道，“大哥確定想好了，要好好聯姻嗎？”
宋啟程愣了下，隨即點頭，“既然聯姻，那自然是想好了。”
宋歡顏抿抿唇，“好，那我提前祝福大哥。希望大哥婚后幸福。”
宋啟程看著她，一時看到了失神，心中的痛其實一直都沒停下過。
他.....還會有幸福嗎？
不會了。
他的幸福，從來都在她手里，從未變過。
寧舒悅拐拐宋啟程，“想什么呢？你小妹跟你說話呢。”
宋啟程回過神，微微頷首，“嗯，我會努力。”
宋歡顏也微微點頭，隨即對寧舒悅道，“媽，那我們走了。”
寧舒悅道，“好，快回去休息，亦寒喝了不少。”
宋歡顏笑道，“嗯。”
孟長風給她開車門，宋歡顏上了車。
上車就被男人摟進懷里，抱得挺緊。
這一幕，自然也落進宋啟程眼里。
但兩秒后，車窗就升起了....
車開動，出了宋在，南宮御才道，“你大哥要聯姻，有什么想法？”
宋歡顏唇角抿著，“御爺覺得...我該有什么想法？”
南宮御身上酒香微甜，道，“真一點想法都沒有？”
宋歡顏如實道，“想他結婚后好好過日子。”
南宮御湊到她耳邊，吻著她耳垂，“什么時候我夫人這般操心。他能不能過好日子，不是你該操心的。”
宋歡顏：“....”
這點，宋歡顏覺得他好像有點無理取鬧了。
便道，“御爺，是你問我有什么想法。”
南宮御道，“那也不該你操心。”
宋歡顏有片刻無語，但也道，“好吧。我不操心。”
南宮御好像這才滿意。
宋歡顏又道，“不過你說得對，這種事，也操心不了。我就是單純祝福。”
南宮御沒回應這話。
片刻后才道，“在你心里，是不是，覺得宋啟程挺好？”
宋歡顏認真想了想，道，“嗯，還好吧。大哥人品一直都沒什么大問題，有目共睹。”
聞言，南宮御臉色不悅了兩分，道，“是嗎？”
宋歡顏看向他，“你不高興了？我大哥要聯姻....不是挺好的事嗎？”
南宮御道，“那你說說宋啟程哪里好了？”
宋歡顏：“.....”
“這....”宋歡顏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出來。
又總覺得，她要說實話，南宮御會不會更不高興。
于是便道，“也沒哪里好，就，還過得去吧。”
喝過酒的南宮御似乎因為這個小問題，跟她較上勁了道，“怎么就過得去了？”
宋歡顏狐疑地看向他，“那....您這意思是，我大哥很壞？”
沒想到，幾乎不說人壞話的南宮御居然點頭，“嗯，挺壞。”
宋歡顏美眸微睜，“你怎么會這么想？”
“這是事實。”南宮御道。
宋歡顏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怎么接話。
干脆，就不說話了。
片刻后，南宮御拉著她的手，“歡顏，他作為你家法定收養的養子，等同親生子，除了沒血緣關系，其余一切都是一樣的。”
宋歡顏深吸一口氣，“我知道。”
南宮御又道，“所以，他最壞，和最不該的，就是對你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宋歡顏道，“我也知道。我也一直在避嫌，可他畢竟....”
“畢竟什么？”南宮御第一次打斷她的話，“畢竟是你大哥？”
宋歡顏皺眉，“您到底想說什么？”
南宮御道，“就正因為他是你大哥才不該動那份心思。要藏著就該好好藏一輩子，不露端倪那才叫本事。他藏也藏不好，半遮半掩，還要讓你避嫌。宋歡顏，這是你的家。”
宋歡顏愣住了。
南宮御好像生氣了？
他....到底在生氣什么？
見宋歡顏似乎有點呆住，南宮御又道，“這是你的家，他宋啟程再好也不是親兒子。你是你爸媽唯一的女兒，你在你的家里你需要避嫌？你需要避什么嫌？你為什么要避嫌？他都把你逼到這步了，你還說他好？”
宋歡顏眼眸圓睜地看著南宮御，心中震動極了。
所以...他是因為她生氣？
他好像...是在心疼她？
但是這是他第一次...好像在對她發脾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