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窈晴可憐兮兮地，看著蘇綰。
“姐，我知道你不肯信我，但是……”
后面的話，蘇窈晴還是說不出口。
從小到大，她不知道明里暗里，搶了蘇綰多少東西，也從未覺得自己做的過分。
但現在不一樣。
原來被身邊的人漠視利用和背叛的滋味，是這么痛，這么恐懼。
她知道錯了，只是為時已晚。
她將臉，埋進了自己的手心里。
她想說，她對不起蘇綰，但是她也已經受到了報應。
蘇綰看了一眼蘇窈晴，沒將她說的話放在心上。
蘇窈晴是不是懺悔，和她無關，過往發生的那一切，蘇綰也不會原諒他們一家子。
她拿起手邊的便簽條，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我給你轉錢，你寫個欠條給我。”
“好。我一定會還給你。”
做手術需要多少錢，蘇綰還真心里沒數，正在猶豫時，謝潭晝走過來，“我來吧。”
“這和你沒什么關系，謝總。”
謝潭晝搖搖頭，悲戚地笑了一聲。
“清商，是我沒教育好，這位女士的手術費用和后續的營養費，我來出。”
謝潭晝讓蘇窈晴打開收款碼，掃了幾萬塊過去。
“夠嗎？”
“夠，夠了，你是……”
蘇窈晴看著謝潭晝，眼里也寫著恐懼。
這張臉細看，和謝清商有些相似。
她現在是對和謝清商有關的一切，都發自內心的恐懼和害怕。
謝潭晝平靜道：“清商是我弟弟，只是這些年，我疏忽了對他的關心和教育。”
要是以前，蘇窈晴面對謝潭晝這種精英階層的男人，都會湊上去。
現在，她只想遠離這世界上，所有的男人。
蘇窈晴往后挪了挪，看著手機里收到的錢，又小聲道：“哦，我知道你，謝清商說過，他要從你那里，得到麟龍集團的機密，拿去賣掉。”
語不驚人死不休。
謝潭晝一瞬間，瞳孔地震。
“你說什么？”
蘇窈晴生怕他要回剛剛轉過去的錢，抱著手機哆哆嗦嗦道：“我我我，我是看你人還不錯才告訴你的啊，謝清商找的那個薛總，就是買消息的人。”
“他說給了定金，但是謝清商沒拿回去消息。”
蘇窈晴撇撇嘴，“所以才把主意打在我身上，打算用我來轉運，說是定金就不用謝清商打回去了。”
她當時，也沒認真聽。
“我聽到他們說了àl'aube和共春，還有麟龍，別的我不記得，你說你是他哥，我才想起來他說過可以通過他哥，得到麟龍的機密。”
再問別的，蘇窈晴就不記得了。
要不是謝潭晝給她轉了錢，這些事，她也不一定愿意說。
她說這些事出來，對她又沒有什么好處，要是被謝清商知道了，說不定還會責難她。
至于謝潭晝信不信，蘇窈晴不管。
蘇綰拿過來自己放在辦公室里面換洗用的一件襯衫和一雙沒拆封的鞋，遞給蘇窈晴，讓她穿上。
蘇窈晴換好后，準備離開。
出去以前，她的手指扣著蘇綰辦公室的門，指甲幾乎陷進去。
蘇綰沒有看她。
繼續和祁妙商量著合同的事，就好像蘇窈晴這一番插科打諢，不過是蘇綰吃個飯喝個水，生活里一個不值得惦記的插曲。
蘇綰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西裝連衣裙，顯得她的皮膚就像是白瓷一樣，脖子上那串珍珠項鏈也格外耀眼。
魅力無限，成熟，充斥著職場高層女性獨有的銳利。
讓蘇窈晴一時間看直了眼。
她眼底有些酸澀，有些難以言說的水漬，涌上來模糊了蘇窈晴的視線。
幾乎是落荒而逃，離開了àl'aube。
她走后，蘇綰處理好了手里的訂單，才抬頭看著對面沙發上坐著的，有些失魂落魄的謝潭晝。
心平氣和道：“之前謝清商，在妙妙手機里面也裝過插件，謝總有空的話，去檢查一下自己的手機吧。”
謝潭晝猛然抬頭。
看向了站在那里，一直在看他的祁妙。
她抿抿唇，眼里的情緒有些復雜。
謝潭晝知道，祁妙和蘇綰，不是會隨便攀咬，用沒有證據的猜測來開口。
他嗓子有些發干。
麟龍的機密，他當然不會帶回家里，也不會保存在自己的手機里面。
但是最近這段時間里面，謝清商，確實經常找謝潭晝。
還在家里留宿過幾次。
期間，他也的的確確，進去過謝潭晝的書房。
這些事，謝潭晝一旦回憶起來，腦子里面的那些東西，就像是洪水一樣，幾乎完完全全的將謝潭晝淹沒。
讓他窒息。
謝潭晝起身，簽了蘇綰早就準備好的合同，“多謝提醒，那我就先走了。”
他將合同分成兩份，遞給蘇綰一份，自己收走一份。
看著他踉蹌的背影，祁妙心里有些不放心。
蘇綰努努嘴，“追上去啊，你看他現在這個樣子，能開車？麻煩祁總監送謝總回去。”
祁妙趕緊追出去，在走廊上面找到了謝潭晝。
她跟著他，進了電梯。
謝潭晝一開始都沒有注意到身邊的祁妙，被祁妙一手拉住胳膊，低頭一看，對上了祁妙那雙滿是擔憂的眼睛。
“妙妙，你怎么跟上來了？”
“我擔心你，蘇總讓我送你回去。”
謝潭晝笑了笑，想說，他沒什么事，笑容卻干干巴巴，幾乎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的心不在焉。
“不用送我，這點事，我可以接受。”
“別逞強了。”
祁妙喊了他一聲，見謝潭晝沒回應，又喊了一聲。
“謝潭晝。”
她一向客氣，喊謝潭晝也都是老老實實又疏離的謝總，這是第一次在這樣的情況下，喊他的名字。
謝潭晝回過神。
祁妙個頭在女人里算得上高，加上還穿著高跟鞋，此刻眼睛稍稍一抬，就能對上謝潭晝的視線。
祁妙冷冷道：“謝潭晝，你打算用現在這樣的狀態，去開車嗎？”
謝潭晝嗓子發干。
祁妙的臉偏瘦，也就顯得五官很突出，那張臉好像放大在謝潭晝眼前，讓他看得清清楚楚。
將她臉上的擔憂，不贊同，和眼里濃郁的悲憫，都盡收眼底。
她這是，在可憐他？
謝潭晝的嘴角牽動抽搐。
他在商場上，一向強勢，無往不利，卻在祁妙復雜又直接的眼神下，敗下陣來。
謝潭晝聲音軟下去。
“勞煩祁總監，送我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