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縷青煙,涼涼的。
鉆進眉心后,便蟄伏不動,像是一顆未曾發芽的種子。
楚凡摸了摸額頭。
那里多了一個不起眼的火焰印記,不痛不癢,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古老氣息。
那是老頭最后的饋贈。
也是在這個鬼地方活下去的最后一張底牌。
“走了。”
楚凡放下手,目光重新變得堅硬如鐵。
他走到那扇高達萬丈的黑色石門前。
這門太大,太沉。
光是站在下面,就有一種螞蟻仰望蒼穹的無力感。
門縫里滲出的寒氣,比萬年玄冰還要刺骨,連護體靈光都能凍裂。
“阿蠻。”
“在!”
阿蠻扔掉了手里啃了一半的骨頭,雙手按在石門左側。
渾身的肌肉瞬間隆起,像是一條條盤踞的虬龍。
蠻神法相在她身后若隱若現,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爹,你退后。”
楚凡站在右側。
雙掌抵住門扉。
《神魔九變》運轉到了極致,皮膚瞬間變成了暗金色。
體內那顆九頭妖蛇的妖丹,像是一臺超負荷運轉的發動機,瘋狂泵送著狂暴的力量。
“開!!”
兩人同時發力。
腳下的地面瞬間崩碎,裂紋蔓延出數百米。
“嘎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徹整個神魔井底。
那扇塵封了億萬年的石門。
動了。
緩緩地,向內敞開了一道縫隙。
光。
并沒有光。
門后,依舊是令人絕望的黑暗。
但隨著縫隙的擴大,一股比外界重力還要恐怖十倍的威壓,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涌出。
“噗!”
楚天河雖然只是站在后面,依然被這股氣浪震得噴出一口鮮血。
連退數步。
“什么鬼東西……”
楚凡咬牙切齒,頂著這股壓力,硬生生把門推開了一道足以容納一人通過的口子。
三人魚貫而入。
并沒有什么鳥語花香的出口。
也沒有重見天日的陽光。
眼前。
是一座巨大的、圓形的角斗場。
四周是高聳入云的黑色圍墻,墻壁上掛滿了各種神魔的殘骸。
有的還在滴血,有的已經風化成灰。
地面是暗紅色的,每一寸泥土都浸透了神血。
這里。
是上古神魔用來決斗、廝殺、取樂的地方。
也是生命的終點。
而在角斗場的最中央。
懸浮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人”。
或者說,是一個曾經是神,后來墮落成了魔的怪物。
他有著人類的軀干,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
但他的背后。
長著兩只巨大的翅膀。
左邊那只,潔白如雪,散發著神圣的輝光。
右邊那只,漆黑如墨,燃燒著地獄的魔火。
一神一魔。
一體雙生。
墮落天使。
上古神魔大戰中遺留下的殘骸,在吸收了億萬年的混沌氣后,通靈而成的怪物。
他閉著眼。
手里握著一桿銹跡斑斑的長槍。
槍尖斜指地面。
雖然沒有任何動作,但那股自然散發出的氣息,卻讓周圍的空間都在微微扭曲。
化神期!
而且是化神初期巔峰!
在這個連元嬰期都如同螻蟻的末法時代,這簡直就是真正的神靈!
“這就是……守門人?”
楚天河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怕。
而是因為身體的本能反應。
這是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就像兔子見到了獅子。
似乎是感應到了生人的氣息。
那個懸浮在半空的怪物。
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左眼純金,右眼漆黑。
沒有瞳孔。
只有無盡的漠然和……饑餓。
“三千年了……”
他的聲音很好聽。
像是風鈴在響,又像是惡魔在低語。
“終于……有新鮮的血食送上門了。”
他并沒有急著動手。
而是像在打量貨物一樣,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
最后。
定格在楚凡身上。
那雙異色的眸子里,爆發出了一團貪婪的精光。
“完美的肉身……”
“神魔之體?”
“這簡直是上天賜予我的……新容器!”
轟!
話音未落。
一股無形的領域之力,瞬間張開。
那是化神期獨有的“神之領域”。
在這個領域內,他就是主宰,他就是天道。
楚凡只覺得身體一沉。
像是被澆筑進了水泥里。
連動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體內的妖丹被死死壓制,連轉動都變得遲滯。
“跪下。”
墮落天使淡淡開口。
言出法隨。
一股不可抗拒的意志,強壓著三人的膝蓋,要讓他們跪伏在地。
“吼!”
阿蠻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
蠻神血脈不容褻瀆。
她頂著那股威壓,渾身骨骼爆響,硬是沒有跪下去。
反而掄起手中的巨大腿骨,狠狠砸了過去。
“給阿蠻……死!!”
呼——
腿骨破空。
帶著萬鈞之力。
墮落天使連看都沒看一眼。
只是伸出一根手指。
輕輕一點。
*砰!*
那根堅硬無比的神魔腿骨,瞬間炸成了粉末。
阿蠻整個人像是被火車撞飛。
倒飛出幾百米,狠狠砸在墻壁上。
“噗”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昏死過去。
一指。
秒殺。
“阿蠻!”
楚凡目齜欲裂。
他想要沖過去,但雙腿像是灌了鉛,根本邁不開步子。
“別急。”
墮落天使緩緩飄了過來。
腳尖離地三寸。
優雅,從容。
“很快就輪到你了。”
“先把這具礙事的老骨頭拆了。”
他的目光,轉向了楚天河。
“動我兒子?”
楚天河不知哪里來的力氣。
咬碎了舌尖。
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的骨劍上。
“老子跟你拼了!!”
劍意爆發。
那是他在井底三年,揮劍百萬次磨礪出的必殺一劍。
沒有靈力。
只有純粹的、一往無前的殺意。
“斬!!”
骨劍化作一道白虹,直刺墮落天使的眉心。
“有點意思。”
墮落天使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
“勇氣,只是愚蠢的代名詞。”
他手中的長槍。
動了。
沒有花哨的招式。
只是簡單的一刺。
后發先至。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楚天河的劍,停在了半空。
距離墮落天使的眉心,只有三寸。
但這三寸。
卻是天塹。
因為那桿銹跡斑斑的長槍。
已經貫穿了他的肩膀。
帶著巨大的慣性,將他整個人挑起。
然后。
狠狠釘在了身后的石墻上。
“當!!”
槍尾顫動。
鮮血順著槍桿,滴答滴答地落下。
“爹!!!”
楚凡的眼睛瞬間紅了。
那是血淚。
心痛到了極致,憤怒到了極致。
楚天河被釘在墻上。
臉色慘白。
但他沒有慘叫。
只是死死盯著那個怪物,試圖用那只還能動的手,去拔那根長槍。
“凡兒……快跑……”
“跑?”
墮落天使松開手。
任由長槍釘著楚天河。
他轉過身。
看著那個渾身顫抖、雙目猩紅的年輕人。
那種表情。
那種憤怒。
讓他感到無比的愉悅。
“多好的眼神啊。”
“充滿了不甘,充滿了絕望。”
“這樣的靈魂,吃起來才更有嚼勁。”
他一步步走向楚凡。
每一步落下。
楚凡身上的骨頭就斷一根。
那是化神威壓的碾壓。
終于。
他站在了楚凡面前。
伸出了那只蒼白、修長、宛如藝術品般的手。
指甲尖銳。
閃爍著寒光。
“你的身體,我要了。”
“你的靈魂,我也要了。”
他的手。
緩緩伸向楚凡的胸口。
那里。
有一顆充滿了神魔之力、正在瘋狂跳動的心臟。
“乖。”
“別動。”
“把心給我。”
“很快……就不疼了。”